吳璃對於蘇清和表現出來的態度有些恨得牙根癢癢。
因為她能感覺得出來,蘇清和對她的態度,跟其他人存在著本質上的不同。
其他人無論是何身份,在麵對著她時,都會有著發自內心的敬畏。
這種‘敬畏’並非是敬畏她這個人,而是敬畏她的身份所代表的無上權利。
從她登基稱帝的那一刻起,她就不再是具體的某個人了。
吳璃是她的名字,也是她過往十八年間的鮮活個性。
可隨著她成為了‘皇帝’,‘吳璃’這個身份就要隨之被封存!
偏偏蘇清和在麵對著她時,僅僅是表麵上看起來跟其他人的區彆不大,實際上吳璃卻能從蘇清和的眼神裡讀懂許多隱含的意味。
比如……蘇清和對她的觀感更多的是好奇,而不是敬畏!
再比如……她能從蘇清和的眼神中看到男人對漂亮女人正常該有的那種的興趣!
這種興趣,她在十一二歲後便不斷的能從身邊其他男人的眼神裡看到,一直到她十八歲登基之前!
但從她成為了‘皇帝’的那一刻起,類似的眼神就徹底消失不見。
直到蘇清和的出現……
實話實說,假若蘇清和隻是一介平民,或者某個平庸的普通官員,那吳璃捫心自問,她一定會認為這種眼神是不可饒恕的冒犯。
偏偏蘇清和一點都不普通,有才情、能辦案、體內還很可能融合有先天至寶,成為了天命之人!
如此的獨一無二,從某種意義上來講,甚至比她這位大周皇帝都更要稀缺!
被這種人用那樣的眼神看著,吳璃絲毫不會有生氣的情緒滋生,隻會覺得蘇清和頗為特彆……
深吸了口氣,沒有立刻將話題轉移到偽裝妖魔上,吳璃直截了當的開口問道:“蘇卿對佛教怎麼看?”
“佛教?”
蘇清和確實沒想到吳璃這麼沉得住氣。
明明應該對他偽裝成妖魔的能力異常關切,卻能一直把控著交流的節奏,讓過程看起來始終不急不緩。
彆的不提,光是這份心性,便十分令人欽佩!
略微思索了下,在腦海中將最近這段日子通過餘震所了解到的情況過了一遍後,蘇清和迅速猜到了吳璃真正想問的問題是什麼。
大體上在腦海中整理了一番後,沉吟道:“陛下,在臣看來,以佛祖為首的諸多佛家大能,應該是切實存在的。隻不過他們的境界或許已經到了超脫天地規則束縛、能直接破碎虛空而去的程度。
而佛教的建立,無論最初的那些大能是何用意,是否抱有著濟世救民、天下大同的想法,都改變不了佛教是一種宗教的事實。隻要是宗教,就注定了會有欺騙性和麻痹性,這是普遍存在的真理。
從教義來看,表麵上這個宗教似乎是在導人向善的。但遍觀其曆史,真正一心向善的和尚其實極少。大部分的和尚所做的最多的事情,都是傳教和鬥爭。儘己所能的將這個宗教的影響力擴大!
以結果導向來看,這個宗教的許多教義,符合統治階層對於底層百姓的控製需要。宣傳所謂的輪回轉世,今生吃苦是在贖罪,來生能夠投胎到大富大貴之家,這等反智的言論對百姓很有誘惑力。”
蘇清和一邊說著,一邊注意著吳璃的表情變化。
奈何吳璃那張好看的臉蛋始終冷若冰霜,看不出任何情緒上的波動。
“這個宗教的教義很受統治階層的歡迎,從統治階層的角度來說,底層百姓最好是極度的吃苦耐勞,不管如何被壓榨,都心甘情願的充當養分,用自身的血肉,供養起上層建築的揮霍無度。
如果隻有物質上的極度悲苦,卻無法得到精神上的撫慰,那結果一定是亂民四起。這個宗教的存在,很好的滿足了底層百姓的精神撫慰需求,讓底層百姓能夠始終抱有一個不切實際的幻想。
那就是無論他們今生過的多麼悲慘、辛苦,來生都可以過上夢寐以求的生活,這是因果循環的定理。從這一點來說,這個宗教的教義也會很受底層百姓的歡迎,讓底層百姓心懷最後的希望。”
說到這裡,蘇清和的臉上浮現起了嘲諷意味十足的笑容,接著說道:“統治階層喜歡,被統治階層需要,這兩點加在一起,注定了這個宗教會傳播的很快,並且能輕而易舉的站穩腳跟。
可凡事都是一體兩麵的,底層百姓被這個宗教引導的溫順可欺,看似方便了上層的統治,同時也抽走了他們身上的血性。讓百姓變的麻木、淡然,不再堅持,對於任何事情都得過且過。
假設大周現在河清海晏、天下太平,百姓們被訓成了溫順的綿羊,當然沒有任何問題。然而實際的情況卻是,人族正在跟妖魔進行你死我活的種族戰爭,百姓變的溫順了,真的好嗎?”
吳璃眼神中精光一閃,忽然插話道:“蘇卿,你對各地寺廟大肆侵占民田的現象怎麼看?”
蘇清和想了想,用一種非常肯定的語氣說道:“寺廟的特殊性,導致其必然會成為土地資本與政治權力的複合體!因為這天下間的所有矛盾和鬥爭,歸根結底其實都是對資源的爭奪!
自詡崇高的宗教同樣避免不了對資源的各種侵占!否則宗教就將失去其生存和傳播的土壤,漸漸淪落為曆史的塵埃,被人所遺忘。而對於宗教來說,被遺忘,是最為不能接受的結果。
有和尚滿口佛言,卻輕易擲出碾碎螻蟻的佛珠。有和尚端坐於蒲團禪定,袖中卻織就了吞沒民田的羅網。有和尚穿著裹滿銅錢的袈裟,功德簿上每一道朱筆,圈的都是佃戶的賣身契書。
有和尚靜敲木魚,聲聲都在用敲碎的童骨建佛塔。低誦著經文,掩蓋的卻是地契過戶的算盤響。他們身前金箔塑身的佛陀低眉順目,背後的經卷卻寫滿了剝落金漆的謊言。
直到臨死之前,他們合十的雙掌之中也始終牢牢攥緊著撕到末頁的渡牒,那上麵蓋著明晃晃的官府朱印,像極了百姓們濃稠未乾的血!”
吳璃眯了眯眼,緩緩開口道:“你覺得……那些寺廟,乃至於整個宗教,會不會乾脆就是妖魔建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