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石水壩的崩潰並非是一瞬間的事情。
這道橫跨在冥河之上不知道多少年、由大量白骨岩所堆砌而成的巨壩,最開始隻是因為九個閘口接連被摧毀,導致其壩身上開始出現密密麻麻的龜裂紋路。
裂紋以九個閘口被轟開的窟窿為中心,如同蛛網般向著四麵八方迅速蔓延。
經過冥河水的不斷擠壓之後,直至超出了水壩的整體承壓能力,才將整個水壩全部衝毀!
水壩被摧毀所造成的衝擊力,讓水壩兩岸地動山搖。
原本借著水壩的高度,導致上下遊的落差達到了數十丈,而如今水壩驟然被摧毀,數十丈高的攔阻突然消失,上遊積攢起來的冥湖便瘋狂的朝著下遊宣泄起來。
積蓄了成千上萬年、粘稠如墨的冥河死水,形成了一道巨大的水牆,以摧枯拉朽的勢頭向著下遊壓去。
速度之快,堪比騎兵衝鋒。
壩下和壩上的一切都在瞬間消失無蹤。
骨製棧道、血肉了望塔、躲起來的殘餘妖魔守軍,所有的這些,全都被被黑色狂潮吞沒卷走。
水流裹挾著建築殘骸和屍體,變成了一台滾動向前的死亡攪拌機。
洪流朝著血穗平原撲去。
一望無際的麥田轉眼間就被洶湧而至的洪流淹沒。
粗壯的麥稈成片倒伏,暗紅色的汁液從斷裂處噴出。
平原上隨處可見的簡易糧倉、妖魔巡邏隊居住的營房、畜力圈養場,在洪峰麵前如同紙糊。
黑曜石砌成的堅固糧囤被連根拔起,在洪流的水麵上不停翻滾、解體。
裝滿血穗的骨製大車像落葉般在水麵打旋,來不及逃走的馱獸掙紮著,很快便沉入了水底,表麵隻剩下了一串氣泡,並迅速被奔騰的洪流覆蓋。
洪水的水線高度以肉眼可見的速度上漲。
不過一個時辰,血穗平原的西部就已經完全消失在了黑水之下。
三個時辰之後,水位淹沒了平原中央最高的祭祀骨堆。
僅僅小半天的時間,隻剩下了平原東側的幾處丘陵還能夠露出水麵,像黑色海洋中的幾座孤島……
直到入夜,洪水的奔騰終於緩緩停息。
方圓千裡的血穗平原,此時徹底變成了一片由黑色汪洋組成的澤國。
水麵平靜得可怕,映不出星光,隻有一種深不見底的幽暗。
水麵上漂浮著層層疊疊的殘骸,腐爛的血穗杆糾纏成巨大的浮島,一些妖魔腫脹的屍體在其間沉浮,已經有了類似於‘巨人觀’般的呈現。
破碎的骨製器械隨著緩流慢慢打轉,偶爾有尚未死透的魔物在水麵掙紮一下,激起一圈漣漪,隨即又沉沒下去。
空氣中彌漫著濃烈的腥腐氣。
那是血穗腐爛、屍體泡脹、冥河水汽蒸騰混合而成的死亡氣息。
原本肥沃豐饒的平原,如今隻剩下緩緩流動的黑水,以及水下正在發生的、沉默安靜的腐敗。
血穗平原這個‘幽界’核心處最重要的糧倉,僅僅一日一夜的工夫,就變成了巨大的停屍池。
在那幾處露出水麵的丘陵上,則擠滿了數以千計的妖魔。
天空還懸停著十幾隻甲等和乙等層次的妖魔身影。
隻不過此時此刻,無論是懸停在半空中的那些無比沉默的大妖,還是擁擠在丘陵上瑟瑟發抖的丙等和丁等妖魔,對於眼前所看到的畫麵,都流露出了一種哀莫大於心死的情緒。
特彆是懸停在半空中的那些大妖,對於眼前的變化根本沒有任何心理準備。
它們很清楚血穗平原突然在一日一夜間變成了澤國的原因,隻能是上遊的白石水壩被摧毀了。
可問題是,它們之中負責埋伏和追擊的力量才剛剛從白石水壩方向回來,正在計劃著後續的追擊和圍剿路線。
結果王庭派來的支援力量將將抵達,具體的追擊和圍剿計劃尚未來得及敲定,白石水壩竟然就被摧毀了……
為首負責帶隊的那隻天榜級彆的大妖隻覺得眼前一片漆黑。
不光是夜色籠罩的漆黑,也是它前途的漆黑!
發生了這樣的事情,讓血穗平原整體性的完全被淹沒,如此巨大的一口鍋,它是絕對背不動的。
彆說它了,就算是把它們此時此刻懸停在半空中的大妖全都捆在一起,也背不動這樣一個責任!
但話說回來,這一切明顯是那支人族精銳造成的。
而它則是負責圍剿那支人族精銳的統領,所以不管怎麼樣,它都不可能逃脫被懲處的結果。
現在唯一的懸念,僅僅是它究竟會被怎樣懲處!
若是能夠將那支人族精銳找出來,圍殺俘虜的乾乾淨淨,那或許還能免除死罪,定個活罪。
可若是繼續像之前一樣,被那支人族精銳在眼皮子底下遛狗一樣的四處溜著走,始終無法將那支人族精銳找出來、處理掉,可想而知,它一定會被王庭裡的憤怒撕成碎片!
想到這裡,大妖懸停著的身軀晃了晃,一時間心喪若死,完全不知道應該如何麵對眼前這樣的場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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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洪水的突然而至,已經摧毀了它們追擊圍剿那支人族精銳的道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