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過了多久,虺心入口處的空間一陣波動,一個身影踉蹌著,緩緩“浮”了出來。
是褚楓。
他身上雖已換了一襲乾淨的藍色新袍,但那袍服此刻卻顯得異常寬大,空蕩蕩地掛在他瘦弱得幾乎形銷骨立的身體上,仿佛隻是披在一具骨架之上。
而最令人心悸的,是他的容顏。
那已不能簡單用“蒼老”來形容。一頭枯槁的灰白亂發貼在額前臉頰。
皮膚失去了所有彈性與光澤,緊貼著骨骼,呈現出一種死寂的蠟黃色,布滿深深凹陷的皺紋與暗沉的老年斑。
眼眶深陷,眼珠渾濁,昔日銳利的神光蕩然無存,隻剩下無儘的疲憊與渙散。
若非那五官輪廓依稀可辨,任誰也無法將這垂死老者與之前那個冷峻果決的褚楓聯係起來。
整個虺心外圍,死一般寂靜。
所有目光聚焦在他身上,鼇戰、莎曼娜、敖淩風、墨淵,無不被這駭人的景象震得目瞪口呆,心中掀起驚濤駭浪。
他們能感受到,褚楓身上傳來的氣息微弱而混亂,境界竟已跌落至元嬰中期初階,且根基虛浮,猶如風中殘燭。
瀾汐神女在看清褚楓模樣的瞬間,隻覺腦中“嗡”的一聲,仿佛有什麼東西碎裂了。
她那雙倒映著深海星輝的美眸驟然睜大,瞳孔緊縮,所有的冷靜、持重、神女的儀態,在這一刻被巨大的衝擊與心痛徹底擊穿。
“程…程道友……你……!”
她失聲喚道,聲音是自己都未察覺的顫抖與哽咽,再顧不上其他,身形化作一道湛藍流光,不顧一切地撲將上前。
就在瀾汐神女即將觸碰到他之時,褚楓那渾濁的眼珠極其緩慢地轉動了一下,目光艱難地掃過圍上來的五人。
他乾裂的嘴唇翕動了幾下,似乎想說什麼,卻隻發出嗬嗬的氣音。
隨即,他用儘殘存的氣力,顫巍巍地抬起枯樹枝般的手臂,手指痙攣著,從懷中摸索出五個小巧的翠綠玉瓶。
玉瓶晶瑩剔透,隱約可見內部有濃鬱得化不開的金色霞光在緩緩流轉,正是千劫妖虺的真血!
雖然每個瓶中所盛不過數滴,但那散發出的純粹而浩瀚的生命氣息與威壓,做不得假。
“給……你……們……”
沙啞破碎的氣音幾乎微不可聞。
他手臂劇烈顫抖,仿佛托著千鈞重擔,極其勉強、卻又異常堅決地,將五個玉瓶朝著瀾汐神女、鼇戰、莎曼娜、敖淩風、墨淵五人所在的方向,輕輕一拋。
玉瓶劃出五道微弱的綠芒,精準地落向五人。
做完這個動作,褚楓眼中最後一絲微弱的神采,如同燃儘的燭火,徹底熄滅。
他瘦骨嶙峋的身體猛地一僵,隨即失去了所有支撐的力量,在瀾汐神女堪堪觸及他衣袖的瞬間——
直挺挺地,向後摔倒下去。
像一株被驟然抽離了所有生機的枯木,了無生氣地砸向冰冷的地麵。
“不……”
瀾汐神女的驚呼與哽咽,混合著其他人倒吸冷氣的聲音,在這寂靜的空間裡陡然炸響。
她撲跪在地,猛地接住褚楓傾倒的上身,入手處輕得可怕,冰冷得可怕。
那張近在咫尺、蒼老駭人的麵容,以及那微弱到幾乎感知不到的氣息,讓她心如刀絞,滾燙的淚水終於奪眶而出,滴落在他嶄新的衣袍上……
藍晶嶼深處,碧海靈乳池氤氳著柔和的生命光華,褚楓浸浴其中,已逾數月。
靈乳滋養著他千瘡百孔的肉身,緩慢修補著幾近枯竭的根基。
命,終究是撿了回來,隻是那代價,清晰得刺目——他的境界,再次無可挽回地滑落,最終停滯在元嬰初期中階,氣息較之以往,弱了不止一籌。
雖不再如剛出虺心時那般形銷骨立、蒼老駭人,但眉宇間深刻的倦意與鬢角無法逆轉的霜色,已永久地烙印下了此番劫難的痕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