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時的道心殿內已亂作一團。
陸婉晴一陣風似地闖了進來,聲音裡滿是焦急:“你們誰看見璃瑤了?”
方子辰快步迎上,眉頭微蹙:“陸姑娘,你不是一直同璃瑤在一起,未曾離開過道心殿麼?”
陸婉晴急得眼圈都紅了:“含煙姐正在衝擊化神的關口,璃瑤這孩子……怕是心有靈犀,一直鬨著要找娘親!我沒辦法,便帶她去九宮閣,教她最感興趣的陣法。見她演練得入了神,我才稍稍分心,感應到外界劫雲威壓漸重,便上殿頂查看了片刻。誰知……就這片刻工夫,回頭她就不見了!”
“嗬嗬……陸姑娘莫急。”
這時,葛老捋著長須,緩聲笑道:
“小璃瑤不過煉氣八層的修為,殿外劫雲之威,就連我等也須謹慎三分。這道心殿縱橫十數萬丈,殿閣房間無數,她一個孩子能跑到哪兒去?況且她一向醉心陣法,先前就曾用自學的斂氣小陣,數次躲過老夫的探查。大家不妨分頭細細尋一尋,應當就在殿中。”
眾人聞令而動,頃刻間便在這浩瀚巍峨的道心殿內展開了細致的搜尋。
一道道神識如交織的靈網,謹慎地掠過每一處角落、每一重簷角。
腳步紛遝卻輕捷,匆匆穿行於九曲回廊、深幽殿閣與懸空複道之間,衣袂帶起細微的風聲。
奉命搜查西側偏殿兩名修士,一邊以神識掃過梁柱畫壁,一邊忍不住借著殿柱陰影的遮掩,壓低聲音交頭接耳。
為首的青衫中年修士環顧四周,率先開口,語氣裡帶著三分無奈七分好奇:“這位小祖宗……那說風就是雨的脾氣,到底隨了誰?”
另一位黑袍老者此時語氣變得微妙起來:“若論靈根,那才叫有意思——盟主昔年是傳聞中的‘五行廢靈根’,受儘冷眼;而洛宗主,卻是千年難遇的‘五行全靈根’。這兩位極廢與極全,偏生有了小璃瑤……她竟是那古籍中都記載模糊的‘五行半全靈根’。非全非廢,亦全亦廢,這等資質,葛老、靜和大師還有陸姑娘三人悉心培養教導,道心島資源任其揮霍,都九歲了,嘿嘿……才剛剛煉氣八層……當真聞所未聞,前途……唉,難測啊。”
青衫中年修士聽到此處,忽然噗嗤一笑,緊張的氣氛鬆動了些:“可要論性子,我看小璃瑤那風風火火、愛憎分明的勁兒,倒和陸姑娘像一個模子刻出來的。都是眼裡容不得半點沙子,一點就著的霹靂脾氣。”
黑袍老者,語氣軟了下來:“這倒是。陸姑娘疼小璃瑤,那是掏心掏肺,看得比眼珠子還重,恐怕比待親生骨肉還要儘心幾分。”
“這還用說,陸姑娘一直仰慕咱們盟主!”
“噓——!”黑袍老者突然麵色一緊,迅速以眼神示意那人噤聲。
餘光更是極其謹慎地瞥向遠處正以劍指探查一處陣紋波動的方子辰,聲音壓得幾乎隻剩氣音,“慎言!這話也是能渾說的?當心被方師兄聽去……”
一時之間,這片偏殿區域隻剩下衣衫摩擦的窸窣聲、極其輕微的步履聲,以及殿外隱約傳來的、愈發沉重的悶雷滾動之音。
空曠高聳的殿宇將一切細微聲響放大,又在巨大的空間裡消散成一片壓抑的寂靜,唯有廊柱間流轉的微弱靈光,映照著眾人搜尋時凝重的側影……
當眾人陸續回到道心殿大廳,彼此交換的眼神裡都帶著無奈與擔憂的搖頭時,陸婉晴的心便沉了下去。
得知依舊沒有小璃瑤的任何蹤跡,她整個人如同被抽去了神魂,臉色霎時蒼白,怔怔地站在原地,仿佛連周遭的聲音都聽不見了。
“陸姑娘,”方子辰見她這般模樣,眼底深處掠過一絲難以察覺的異色,麵上卻滿是關切,快步上前溫聲勸道:“莫要太過心急,亂了方寸。或許那孩子頑皮,自己又悄悄溜回房裡去了。我陪你再去她房間仔細看看,說不定她正躲在哪兒呢。”
陸婉晴此刻心神俱亂,對方子辰的話幾乎無法思考,隻是茫然地點了點頭,像個失了牽線的木偶,任由他引著,腳步虛浮地朝殿外璃瑤的居所方向走去。
甫一離開眾人的視線,轉入一條通往偏殿的僻靜長廊,周遭的光線頓時暗了下來,隻有廊外透進的微光勾勒出模糊的輪廓。
方子辰的腳步有意放慢了些,與陸婉晴的距離也悄然拉近。
他側過臉,目光在陸婉晴失魂落魄的側顏上逡巡,那蒼白脆弱反而激起了他心底某種隱秘的漣漪。
“婉晴……”他壓低聲音,語氣帶著一種過分的親昵,眼中先前被關切掩蓋的狡黠與一絲不易察覺的欲念漸漸浮現。
他看準陸婉晴心神恍惚、毫無防備的時機,手臂狀似無意地貼近,那隻手竟帶著試探,極其緩慢又目標明確地,朝著陸婉晴垂在身側、微微顫抖的纖手靠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