璃瑤雙目微閉,長長的睫毛在稚嫩的臉龐上投下安靜的弧影,神色是一種近乎神性的、超越年齡的漠然平靜。
她的雙手正掐著一個玄奧古樸的訣印,指節舒張間帶著一種渾然天成的韻律。
那正是陸婉晴再熟悉不過的純血鴻蒙訣起手式。
這門功法,璃瑤自三歲起便日日晨昏苦練,六年不輟。
然而此刻,這看似簡單的訣印,卻在封魔淵這混沌絕地中,顯露出其驚世駭俗的本來麵目。
它仿佛一個無形的樞紐,與頭頂那沉凝盤旋、足以消融萬物的混沌歸墟之氣緊密相連。
璃瑤每一次呼吸,指尖每一次細微的調整,都精準地牽引著那厚重玄黃氣流的旋轉與生滅節奏。
使之形成一個穩定而古老的力場,將外界的狂暴徹底隔絕。
更令陸婉晴神魂為之顫栗的,是從璃瑤身上彌漫開的氣息。
那不再是往昔孩童練氣時略顯生澀浮動的靈力波紋,而是一種……蒼茫、厚重、近乎“道”之本源的古老意蘊。
它比周圍令人心悸的歸墟之氣更加純粹深邃,仿佛璃瑤小小的身軀內,正緩緩蘇醒一段屬於鴻蒙初開時的記憶。
這時記憶如潮水轟然倒卷,陸婉晴仿佛被猛地拽回九年前。
那個月色淒清、露寒沁骨的夜晚。
洛含煙一身素衣,容顏雖略顯疲憊,眼中卻有著決然的光芒。
她將繈褓中那團柔軟溫熱、帶著奶香的小小生命,無比鄭重地放入陸婉晴因緊張而微微發顫的臂彎。
“婉晴妹妹,”洛含煙的聲音輕柔卻清晰,每一個字都敲在陸婉晴心上,“這是姐姐與褚楓的血脈……孩子的名字,褚楓早已定下。若為男,喚作‘璃天’;若為女,便叫‘璃瑤’。姐姐功法已至瓶頸,需即刻閉死關衝擊化神境,前路凶險,生死難料……唯有將小璃瑤托付給妹妹,姐姐方能安心一搏。”
嬰兒睡得正熟,小臉瑩潤如玉,鼻息輕淺,對即將改變命運的安排一無所知。
接著,不等陸婉晴從這突如其來的托孤中回過神,洛含煙已並指如劍,指尖驟然亮起一點璀璨如最純粹紅寶石般的光輝。
那光點內部,無數細密玄奧的彩色符文生生滅滅,流轉不息,散發著連陸婉晴都感到心驚的波動。
“這是褚楓留給未出世孩兒的……”
洛含煙語氣複雜,似有無限深意蘊藏其中,她指尖輕點,那光點便無聲無息地沒入璃瑤光潔的眉心。
嬰兒無意識地咂了咂嘴,眉心閃過一絲微不可察的彩色紋路,旋即隱沒。
“姐姐,這是……?”陸婉晴驚疑不定。
洛含煙收回手,臉上露出一絲略顯蒼白的微笑,解釋道:“妹妹莫驚,這是褚楓將一門上古築基之法精要化入這滴本源精血之中。褚楓曾說,此乃純血鴻蒙訣,是難得的穩固根基、調和氣血的秘法……定要讓璃瑤自幼修習,一日不可間斷,對她未來修行有莫大好處。妹妹,務必督促她勤練不輟,此乃姐姐與褚楓……最大的囑托。”
九年來,陸婉晴將此言奉為圭臬。
她視璃瑤如己出,悉心照料,冷暖衣食,修行課業,無一不儘心竭力。
那純血鴻蒙訣,更是每日親自督促查驗。
這訣印,她看過何止千萬遍。
從璃瑤跌跌撞撞、連手指都擺不利索的稚嫩模仿。
到稍大些,能完整打完一套起手式後,仰起小臉,眼中帶著“晴姨,快誇我”的明媚得意。
再到後來日漸流暢,掐訣時神情專注,周身氣息也隨之變得寧定……
她一直深信,這隻是一門比較高深、利於打好根基的“家傳功法”而已。
直到此刻。
直到這封魔淵劇變,天地倒懸,混沌劫雲壓頂,萬法崩摧的絕境之中,她親眼目睹——
她親自督促、璃瑤日日苦練不輟的“家傳築基之法”,在璃瑤那纖細的指尖,竟能引動、駕馭這足以令結丹修士魂飛魄散的混沌歸墟之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