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子,您醒了!”
當褚楓在秘洞冰冷的石床上艱難掙開雙眼時,第一個映入耳中的,便是這帶著哽咽與無儘驚喜的呼喚。
視線模糊了半晌,才逐漸對上李小翠——不,此刻或許更應稱她為蝶兒——那近在咫尺、淚光盈盈的眸子。
他下意識地想轉動脖頸,一陣生澀的痛楚卻自顱腦深處傳來。
目光微側,落在不遠處潮濕石壁上。
那裡,昏黃螢光映出一個模糊的輪廓:披散的長發,竟如深秋荒草般乾枯灰敗。
倒影中的麵容,憔悴凹陷,暮氣沉沉,唯有那雙眼……
雖是他自己的眼,卻似蒙塵的寒星,光華儘斂。
這是他?
褚楓凝望著那陌生的倒影,洞中一片死寂,隻餘他粗重卻微弱的呼吸。
恰在此時,一股極其微弱、卻異常純淨溫潤的暖流,自他垂在石床邊的腕脈處傳來。
如一線初春解凍的溪泉,試圖滲入他淤塞枯竭的經脈。
他眼睫微顫,目光緩緩移向身側。
蝶兒正跪坐在冰冷的地上,雙手虛虛攏著他的手腕,指尖縈繞著淡得幾乎看不見的青色光暈。
她正全神貫注、小心翼翼地引導著那股源自她新生軀體的草木清靈之氣,一點一點衝刷他臂上晦暗的脈絡。
她眉頭緊蹙,鼻尖沁出汗珠。
“蝶……”他開口,聲音嘶啞破裂,如砂紙磨過枯木,“蝶兒姑娘。”
蝶兒渾身一顫,驀然抬頭,眼中驚喜更甚:“公子!您感覺如何?我……我在試著幫您疏導,好像有點用……”
她語速很快,帶著雀躍,更多的卻是擔憂。
褚楓閉了閉眼,感受著那清靈之氣所過之處帶來的細微鬆動。
但更深處的識海,那片墨綠色的、死寂的毒瘴,卻似乎被這外來的生機隱隱擾動,泛起更陰冷的厭憎與刺痛。
感受到經曆過複活翠兒這番折騰,自己境界竟然跌落到了煉氣十層。
褚楓緩了口氣,輕聲道:“你……剛剛重獲新生,根基未穩,當以穩固自身境界為要。莫要……再為我白白耗費靈力了。”
他的聲音很輕,卻帶著不容置疑的疲憊,與一絲深藏的不忍。
蝶兒聞言,手指僵住,指尖的光暈倏然消散。
她怔怔地望著他灰敗的容顏、枯槁的發絲,又低頭看了看自己這雙被賦予新生、充盈著力量的手。
方才疏導時觸及的那具身體,冰冷、滯澀、千瘡百孔,與記憶中公子挺拔如鬆、靈力沛然的模樣判若雲泥。
巨大的酸楚猛然攫住了她的心臟,遠比此前任何一次哭泣都來得洶湧。
“公子……”
她再也抑製不住,猛地向前,伸出雙臂,緊緊地環抱住褚楓消瘦的肩膀,將臉頰輕靠在他冰冷的衣襟上。
“沒有白白耗費……沒有!”
她搖著頭,聲音悶在他胸前,哭得渾身發抖,“公子的命,是用公子和翠兒姐姐的命換回來的……我的命,早就是公子和翠兒姐姐給的了!”
她深吸一口氣,一字一句,清晰而顫抖地說:
“以後,請公子……就叫我‘翠兒’吧。”
“蝶兒已經‘死’了。活下來的,是承了公子和姐姐性命與因果的‘李小翠’。公子為我付出的所有,我無以為報……隻求今生今世,能以‘翠兒’之名,陪在公子身邊。”
許久,洞中死寂,唯有石壁滲水的滴答聲,規律得令人心頭發慌。
這寂靜被一聲粗重、沙啞,仿佛從肺腑最深處艱難刮擦出的歎息打破。
“哎……”
褚楓望著石壁上映出的、那個連自己都感到陌生的衰敗輪廓,眼中最後一點恍惚的微光,也沉寂了下去。
“也罷。”
他再次開口,聲音低啞,卻帶上了一種塵埃落定的決斷,“翠兒,扶我起來,我們回家。”
他轉過頭,看向身旁淚痕未乾、滿眼憂切的女子,緩緩道:“葉落,總要歸根。就算死,我褚楓……也得死在褚家屯。”
“是,主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