婁子胥前腳剛離去,身子較弱的沈濛因吹久了涼風,又飲了幾杯涼茶,開始時不時咳嗽幾聲,沒過多久便被趕來的弟弟沈湶接走了。
林園中的風帶著料峭的寒意,伴著桃花香吹進衣襟中背脊發涼,桃花如雨下,青石板上鋪上淺淺的一層粉,夢幻如登仙界。
涼亭中坐著的兩人安靜得無話。
孟嬋音不喜現在安靜得詭異,臀部微抬,悄然移動身形,讓男人的身子將風擋住。
沒了冷風吹來,她緊繃的雙肩鬆下些許。
可她剛落臀,端起溫茶,耳畔便響起青年低沉惺忪地輕笑,分辨不出情緒如何。
孟嬋音握茶杯的手微頓,茶霧繚繞遮住清麗的眉眼,認真地垂眸看杯中一片雀舌。
“這就是你想嫁的人?”
息扶藐低頭笑了,骨節分明的指尖隨意轉玩著玉白骨杯,被風吹亂的黑發張揚地飛舞,狹長的眼尾如一筆濃墨勾勒,不經意顯出幾分寡情和的風流。
孟嬋音沒有回他的話,淺呷一口花茶,再緩緩擱在桌案上,淡然地與他對視。
“子胥哥哥與我青梅竹馬,你也是看著他長大的,為人如何阿兄不知道嗎?”
少女挺直的背脊隱有幾分堅毅的風骨,不似前麵幾次虛假的態度。
但,無例外都是一樣的招人。
他彎腰手肘抵在膝上,屈指勾住她垂落在肩上的長發,含笑:“嬋兒說得對。”
“但你費儘心思想嫁這樣的人來逃避阿兄,可阿兄覺得你選錯人了,你覺得呢?”
他沒在裝,孟嬋音也無心維持表麵的賢惠妹妹。
她接著他的話冷嘲:“阿兄唯我獨尊慣了,自是說什麼便是什麼,但我嫁什麼人,恐怕也由不得阿兄做主了。”
小姑娘用居高臨下的眼神乜斜挑釁,像是張牙舞爪的貓兒,可哪怕亮著爪子也是柔軟的,毫無攻擊力。
息扶藐最愛的便是她這副模樣,分明什麼都已經明白了,卻裝模作樣地含著僥幸,欲從他身上拿到好處,最後還想抽身而出,與他將關係撇得一清二楚。
“你說得對,如今你也不是我妹妹,我是無權決定你心悅誰,想嫁給誰。”他勾起烏黑的長發,冷白的手指與亮澤的黑碰撞清冷的暮色。
“可,嬋兒,從你那夜來尋我時就該明白,世上哪有這樣的好處可以拿?”
聞他提及那夜,孟嬋音忽感脖頸被舔舐過的痛感又來了,如被雪蟒的尾巴裹著脆弱的脖頸,不斷用力收緊,令人產生即將窒息的死亡感。
那夜是她連想都不敢去想的,恨不得從未發生過,偏生現在他要刻意提醒她,那夜發生的什麼。
“那夜我是喝錯了酒。”孟嬋音白皙的小臉染怒,嚴聲反駁他的話。
青年神態溫和地坐在她的後側,屈身將下頜輕輕地擱在她的肩上,烏睫微斂。
他笑得不甚在意:“所以喝錯了酒,我就該讓著你嗎?”
纏繞著長發的手指點在她的胸口,甚至連溫熱的呼吸噴灑在肌膚上,都透著濕黏的滾燙。
孟嬋音感覺自己的頭皮在發麻,掌心緊緊握拳地放在膝蓋上,身軀不敢動。
他根本就是沒有道德倫理之人,世上沒有阿兄會在妹妹剛被戳穿是假的,又在誤飲藥酒後,不小心亂闖進院子,還會在自己清醒的情況下,對曾經的妹妹做出那樣的事。
也是從那夜開始,兩人的關係就不再清白。
他嘗到甜頭,不想鬆口,可她不想繼續下去了。
息扶藐這個人太危險了,隨時都有可能被狠狠咬上一口,她無法承受招惹他的後果。
所以自從身份轉換後,她白日在眾人的麵前維持好妹妹的模樣,暗地裡一直都想著如何徹底與他劃清關係。
嫁給婁子胥是她目前唯一的出路。
而且那是與她青梅竹馬長大,還心悅的郎君,絕不能因為他而斷掉。
孟嬋音抿住下唇,可憐地望著他,語氣軟和無辜:“那……那夜是我不對,還請您高抬貴手,成全我與子胥哥哥。”
成全?
息扶藐揚起微紅的眼尾,麵帶詫異地望著她,眼中冷淡得毫無情緒。
本就是屬於他的,憑什麼要讓彆人分一杯羹?
息扶藐低頭輕笑,纏綿的從後麵擁著她,下頜親昵地抵在她的肩上,好似在耳鬢廝磨。
一瞬間,孟嬋音因他的薄唇貼在肌膚上,而狂顫眼睫,渾身僵坐在原地不敢動,手指緊張地攥住裙裾,呼吸輕緩的開始紊亂。
他學她的語氣,可憐地說:“成全你和旁人,那阿兄怎麼辦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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