葛婧婧靜地站著，寬大的圍巾遮住了她大半張臉，隻露出一雙沉寂如死水的眼睛。
看到母親眼眶紅腫，她關心地問：“你怎麼了？”
“沒、沒什麼……”
溫佩珍下意識地想藏起照片，動作卻慢了一拍。
慌亂間，指尖一鬆，照片翩然滑落。
正好掉在葛婧的腳邊。
空氣仿佛在這一刻凍結。
葛婧低下頭，目光落在照片上。
那張熟悉又陌生的笑臉，像一根淬了毒的針，狠狠紮進她心上最潰爛的傷口。
曾經的驕傲，曾經的明媚，與鏡子裡那張鬼魅般的臉，形成殘酷的對比。
巨大的痛苦和絕望，瞬間衝垮了她的理智。
葛婧撿起照片，用力的撕扯。
直到變成碎片，從她顫抖的指間簌簌落下。
“婧婧！彆這樣！之前的照片都被你扔掉了，隻剩下這一張了。”
溫佩珍撲過來，緊緊抱住激動得渾身發抖的女兒，聲音帶著哭腔，“沒事的，沒事的，在媽媽心裡，你永遠都是最美的……”
“最美？”
葛婧猛地推開母親，聲音淒厲，指著自己的臉，“就憑現在這張臉嗎？媽，你看看！你好好看看！”
強烈的自厭情緒如同岩漿噴發。
她抬起手，開始用力捶打自己布滿疤痕的臉頰，“毀了！我的臉全都毀了！我現在就是個醜八怪！為什麼是我！為什麼！”
“不要！婧婧！彆傷害自己！”
溫佩珍心痛如絞，哭著上前死死抓住女兒的手，將她摟在懷裡，“媽媽求你，彆這樣……”
就在這時，門鈴響了。
溫佩珍像是抓到救命稻草，慌忙去開門。
門口站著的是江宇。
看到屋內的一片狼藉和葛婧激動的狀態，他立刻明白了什麼。
男人快步走進來，握住葛婧的手，聲音沉穩而溫和：“葛婧，看著我，深呼吸。沒事的，我在這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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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葛婧在他的安撫下，劇烈的喘息稍稍平複。
但當她抬起淚眼，對上江宇那雙溫和關切的眸子時，強烈的自卑和羞愧，再次將她淹沒。
她這樣的人，站在江宇麵前，本身就是一種妄想。
絕望湧上心頭。
葛婧猛推開江宇，指著門口，冷聲道：“你走吧！我不想看到你！以後不要再來了。”
江宇皺眉：“葛婧……”
“我叫你走！”
葛婧的聲音尖利起來，帶著一種自毀般的快意，“看見你這張完好無損的臉，我就覺得惡心！憑什麼？憑什麼你們都沒事，就我毀了容？我不想再看到你！滾啊！”
江宇深深地看著她：“葛婧……”
葛婧快速地彆開臉，隻用顫抖的背影對著他：“閉嘴，我什麼都不想聽，滾啊！”
“……”
江宇抿著唇，最終什麼也沒再說，默默退出了房間。
“砰”地一聲！
房門被用力關上，隔絕了兩個世界。
門外，靜默了幾秒。
然後，傳來江宇清晰而堅定的聲音：“葛婧，我希望你知道，無論你變成什麼樣子，我喜歡的人，從來都隻是你。我不會放棄。”
門內，葛婧仿佛力氣被抽空，緩緩滑坐在地上。
她死死咬住自己的手臂，將那鋪天蓋地的嗚咽和崩潰，死死壓抑在喉嚨深處。
夕陽徹底沉了下去，客廳裡最後一點光亮也消失了。
隻剩下無邊無際的、濃得化不開的壓抑與黑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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