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夜的風,刮了起來。雪,也在不經意間,越下越大。天空中白紗,與地上這片黑土,讓這個很是靜寂的世界,變得壓抑與無力。
“咱家二娃子…就這樣沒了?孩他爹啊,你快去看看,二娃子是不是睡著了,和咱倆鬨笑話兒呢…啊?俺苦命的二娃子啊,你讓娘可怎麼活啊…”
“孩他娘啊,你彆這樣啊…二娃子走了,可老三、老四他們,可不能再有閃失了啊……”
靠山屯後山,一個小小的“地窨子”了,哭聲震天,一家五口人,圍在一個小孩子旁邊,痛苦的聲音,影響了周圍趕過來幫忙的人。
一個麵黃肌瘦,頭發雪白的老婦人,正挽著那個悲痛欲絕的女人,一邊眼含熱淚,一邊哽咽的勸著
“二娃子他娘啊,你一定要保重啊,二娃子沒了,那也是沒辦法的事,誰叫這該死的世道,不讓咱們活啊!
…可是,古話講,這“人死不能複生,一切還得往前看”!你家還有三個孩子要養呢!彆因為自個兒難受,再壞了身子。要不這以後的日子,那可就很難辦了…”
一眾女人也七嘴八舌的安慰沒了孩子的女人,
“是啊,高家嫂子,節哀順變,二娃子也不想因為他的死,再連累了家人…”
“節哀順變,他嫂子…”
“唉,高家嬸子,咱家二娃子也是好樣的,為了能給家裡少點負擔,小小年紀就跑進山弄吃的…真是可惜了…”
另一邊,一個麵帶老相,頭發花白的男人,正安慰死掉親人的男人,
“大兄弟啊,有道是“生死有命富貴在天”,這二娃子沒了,是件難受的事,可這以後的日子,也得接著過不是?
…王村長前兒個也說了,等屯子裡的土,化的差不多了,咱們就可以開荒了!
屯子裡把糧種、工具全都準備好了,就等著時間一到,你們家就有自己的地了。
唉,說起來,咱家的二娃子,真是命不好…要是再堅持一個月,就能看見你們家的地了啊…”
另一個男人把腰裡彆著的煙袋鍋,悄悄的遞了過去,
“二娃他爹,來,抽口煙,消消愁。要說咱家二娃子也是真是個!小小年紀,就知道為家著想,敢一個人進山弄吃的…
看來啊,你們高家早晚得轉運…”
死掉孩子的父親,擦了擦眼淚,又謝絕了遞過來的眼袋,然後這才聲音低沉,給各位前來幫忙的眾人,表示全家的感謝。
然後又走到了已經泣不成聲女人身邊,拍了拍她的後背,然後拿過家裡唯一的手巾,給已經沒有聲息的孩子,做最後的清潔。
“唉,二娃子啊,你這孩子,命苦啊!剛生下來,就是多災多難。好不容易大了,又要替家裡操心,比你那個死掉的大哥,命還要苦!
你也彆怪你爹俺啊,實在是你的命不好,生在這個該死的年月了…
現在好了,你小子算是解脫了。你的那些個兄弟,得把你那份活,給乾出來!
娃子,你在天之靈,好好的保佑你的那些兄弟,讓他們都能活下去!
…等有來時,咱們繼續做爺倆…”
女人已經悲痛的說不出話來了,在眾人的幫助下,給他最心愛的孩子,做最後的告彆…
……………
王不懂和王老黑他們,全都站在高家的大門外,個個都麵無表情的抽著煙。此刻,他們的帽子,大衣上,早已經被雪花給浸透。被冷風一吹後,全都凍成了一層冰殼。
王不懂代替王老黑他們,見了一下這個不幸的家庭,送上了“白包”後,安慰了一下死者家屬,這才離開。
送走了李老根父子,王不懂扶著王老黑,回了山洞。二人湊近火堆取暖,各自點著了煙。
“老黑叔,這戶家人,俺咋看的眼生,呢,是後搬來的嘛?”
“嗯,這家人原來是小高莊的,死掉孩子,叫高鐵牛,是個懂事的好孩子!原來他們家就是那個高德行家的佃戶!一家子辛辛苦苦乾一年,換來的,就是每天兩頓稀的。
當時要不是你領著民兵隊去小高莊的話,估計用不上倆月,他們家就得被高德行壓迫的家破人忙了。
這高家一共生了四個男娃,老大出生後,不久就夭折了!鐵牛是老二,今年才九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