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真是這樣，那他們是不是也知道他每日的行蹤？知道他什麼時候去慶運宮？知道他身邊的侍衛布置？信裡說李倧聚集了三百私兵，還聯絡了禁軍副將領，到時候生辰宴上，宮內有西人黨的官員內應，宮外有私兵作亂，禁軍中還有人反水，他就是甕中之鱉，插翅難飛！
“砰！”光海君猛地一拍禦案，案上的奏疏被震得跳了起來，那封書信也滑到了案邊，差點掉下去。他的臉色漲得通紅，額頭上的青筋突突地跳著，胸口劇烈起伏，像是有一團火在裡麵燒。憤怒和恐懼交織在一起，像兩條毒蛇，死死地纏住了他的心臟。
他想起自己這些年的不容易。宣祖在世時，他雖是長子，卻因為母親是後宮嬪禦，一直不被看重，弟弟李珖後來的永昌大君）因為是仁穆大妃所生，被立為世子。
後來壬辰倭亂，宣祖倉皇出逃，是他被封為王世子留在漢城安撫民心，籌措糧草，協助明軍，宣祖回來後，他小心翼翼的位置是自己的世子位置，可朝堂上的非議就沒斷過。
宣祖駕崩後，他繼位為王，西人黨仗著有仁穆大妃撐腰，處處與他作對，他沒辦法，隻能重用大北派的李爾瞻等人，打壓西人黨，甚至不得不囚禁仁穆大妃，可即便如此，還是有人想把他從王位上拉下來！
“孤何錯之有？”他低聲嘶吼，聲音裡帶著幾分委屈，幾分瘋狂，“孤守著這朝鮮的江山，抗倭寇，防後金，哪一點對不起百姓？就因為孤不是嫡出，就因為孤囚禁了那個處處與孤作對的女人，他們就要造孤的反？”
他猛地站起身，煩躁地在殿內踱步。龍袍的下擺掃過地板，發出“簌簌”的聲響。窗外的天色漸漸亮了些，光線透過窗欞，在地上投下一道道細長的影子，像是一個個站著的人，正冷冷地盯著他。他抬頭看向那些影子，突然覺得渾身發冷，仿佛那些影子裡真的藏著刺客，下一秒就會撲上來，用刀刺穿他的胸膛。
不行，不能坐以待斃！信裡說他們要在生辰宴上動手，還有三天時間，足夠他布置了。先把綾陽君抓起來，斷了西人黨的頭麵人物；再把西人黨的核心成員控製住，讓他們群龍無首；最後整頓禁軍，把金自點那樣的叛徒揪出來，這樣就能化解這場危機！
他的眼神變得銳利起來，剛才的恐懼似乎被憤怒壓下去了幾分。他走到殿門口，掀開簾子，對著外麵喊道：“樸承旨！”
樸承旨一直在殿外候著，聽見傳喚，立刻跑了過來，躬身道：“奴婢在。”
“傳孤的旨意，速召領議政李爾瞻、領敦寧府事柳希奮、大司憲李慶全、訓練大將奇自獻入宮，孤有要事與他們商議。”光海君的聲音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隻是仔細聽，還能察覺到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
“是！奴婢這就去辦！”樸承旨不敢耽擱，轉身就往外跑，連腳步都比剛才穩了些——大王既然要召大臣議事，說明事情還有轉圜的餘地，他這顆懸著的心，也稍稍放下了些。
光海君回到禦案前，重新拿起那封信，又看了一遍。這次他看得很仔細，試圖從字裡行間找出些破綻——會不會是有人故意挑撥離間？
比如北人黨內部的爭鬥，或者是其他派係想借他的手除掉綾陽君和西人黨？可信裡提到的細節太具體了，金相慶、李貴都是西人黨的核心人物，金自點是禁軍副將領，這些人確實和綾陽君走得近，而且仁穆大妃生辰宴確實是個動手的好時機，種種跡象都表明，這封信上說的，恐怕不是空穴來風。
到底是誰把這封信送到大的魚岸上的？有什麼目的？
他的手指在信紙上摩挲著，指尖的冰涼讓他更加清醒。李爾瞻他們很快就會來，這些人都是他的心腹，是靠著他才坐到如今的位置上的，一旦他被推翻，他們這些人絕無好下場，肯定會全力支持他。隻要他們幾人商議妥當，先下手為強，就能把這場危機扼殺在搖籃裡。
可不知為何，他的心裡卻隱隱有些不安。綾陽君李倧雖然年輕，卻素來謹慎，西人黨更是老謀深算，他們既然敢密謀起事，會不會還有後手？而且慶運宮的守衛雖然嚴密，可生辰宴那天人多眼雜，萬一出了什麼岔子......。
他甩了甩頭，試圖把這些雜念拋開。現在不是猶豫的時候，必須儘快做出決定。他走到窗邊，推開一扇窗，清晨的寒風撲麵而來，帶著雪粒子，打在他的臉上，疼得他一個激靈。
殿外的庭院裡，幾株紅梅開得正豔，在白雪的映襯下，像一團團燃燒的火焰。他看著那些紅梅，突然想起宣祖在世時，也曾在這樣的清晨，帶著他和永昌大君在庭院裡賞梅，那時永昌大君還小，抱著宣祖的腿撒嬌，宣祖笑得一臉溫柔，而他隻能站在一旁，默默地看著。
“孤不能輸。”他低聲說，像是在對自己發誓，“這王位，孤坐定了。”
沒過多久，殿外就傳來了腳步聲。樸承旨引著四個人走了進來，為首的是領議政李爾瞻，他已經六十多歲了，頭發花白，卻精神矍鑠，穿著一身紫色的官服，腰間係著金魚袋，走路時腰背挺得筆直，一看就是久居高位的人。
跟在他身後的是柳希奮，他是光海君的嶽父，女兒柳氏是光海君的王妃，他穿著紅色官服，臉上帶著幾分威嚴，隻是眼角的皺紋裡藏著一絲憂慮——這些年他靠著女婿步步高升，早已和光海君綁在了一起，一榮俱榮，一損俱損。
再後麵是大司憲李慶全，負責監察百官，穿著青色官服，表情嚴肅，手裡還拿著一個笏板。
最後是訓練大將奇自獻，他是武將出身，身材高大，穿著黑色的戎裝，腰間佩著刀，臉上帶著幾分悍氣，他負責漢城的衛戍和禁軍訓練，是光海君手裡最重要的軍事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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