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聲音不大，卻像鋒利的匕首，從顧胤深的肋骨縫裡無聲穿透。他沒有回頭，隻是手指在身側微微蜷緊，那一瞬的冰冷穿骨，卻未換來一句辯解。
而緊接著，顧承霽快步跟上，嘴角掛著笑意，眼神閃著隱隱得意。
“堂弟。”他故意親熱地一把摟上顧胤深的肩，“恭喜啊，位子保住了！不過嘛，‘特彆調查組’嘛，還是得走走流程，反正也清者自清！”
他斜著眼打量顧胤深，語氣玩味，“這風頭一過，說不定你還能東山再起呢！所以嘛，為了公司，你就多擔待點委屈哈。”
他的笑容咧得太大，露出一排整齊的牙齒，明明是安慰的話，卻掩不住字裡行間的挑釁與幸災樂禍。
顧胤深緩緩停下腳步，肩膀輕輕一震，毫不留情地將他的手從自己肩上甩開。
沒有一句回應。
他緊抿著唇，臉側肌肉微動，下頜線繃得仿佛刀削。那一雙深眸如夜色般沉冷，掃過顧承霽時仿佛帶著一絲不可言說的警告。
沒有怒吼，沒有反駁。隻是冷漠到極致。
他大步而去，步伐堅定，不帶一絲遲疑。
走廊兩側，幾名員工偷偷望了一眼便迅速低下頭去，不敢對上他的視線。有人掩嘴低語，有人豎起後背生怕被他注意。私語聲如暗潮，從顧胤深身後緩緩湧起，又迅速歸於死寂。
此時此刻，在另一個樓層，顧氏集團的總裁辦公室內，夜色與陰雲從落地窗之外緩緩滲透進來。
林峰站在辦公室中央，西裝筆挺，臉色沉重，手中平板屏幕還亮著，展示著最新的財經頭條和紅得發燙的熱搜榜。
“顧總，股價收盤跌停。”他聲音低緩卻清晰，“三家重要客戶剛剛發函要求‘重新評估合作’，態度非常強硬。公關部…壓不住了。監管那邊的問詢函也到了。”
他停頓了一下，眼神有些遲疑：“特彆調查組那邊……要求明早九點前，您提供第一階段的材料，包括近三個月的行程記錄、通訊記錄以及所有與‘萌萌身世事件’相關的內部討論紀要、報告、會議紀錄等。”
顧胤深站在窗前，背對著他，身形筆挺如一杆沉默的旗幟。他的眼神落在窗外，遠處的城市燈火在薄霧中閃爍，像是一場朦朧的夢境。
他的聲音低啞而沉靜，聽不出情緒：“知道了。材料按他們要求的範圍準備。行程和通訊記錄，篩選後給。私人核心行程剔除。”
林峰點頭，正準備退出，卻像是忽然想起什麼，又開口：“還有一件事。”
顧胤深回頭看他，眉頭微蹙。
“醫院安保隊長彙報，下午有人在萌萌病房對麵樓使用長焦鏡頭監視，已被驅離。但無法確認身份。”
顧胤深目光驟冷：“萌萌怎麼樣？”
林峰立即回應：“安然無恙。安保已經升級。”
他又頓了一下，神情微妙：“謝小姐那邊……今天去了療養院和舊工作室。我們的人懷疑她收到一個不明包裹。她現在住處樓下，也有可疑車輛停留過。”
顧胤深猛然轉身，聲音變得急促而鋒利：“謝雨眠有沒有事？”
“她看起來沒事，”林峰如實回答，“但情緒似乎…很低落。我們的人員離得遠，沒有直接接觸，不清楚包裹內容。需要我們介入？”
顧胤深閉上眼，深吸一口氣，肩膀輕輕起伏。他握緊拳頭又緩緩鬆開，眼中一瞬間閃過劇烈掙紮。
良久，他低聲道：“暫時不要。”
他沉沉地坐下，捏住桌上那幅折角的畫紙萌萌親手畫的“全家福”。紙張已經微微泛黃，邊角卷起，但圖中那個小小的身影仍在笑。她畫中的“爸爸媽媽”都隻有幾個模糊輪廓，長發母親被畫在角落，卻畫得最細致。
他指腹輕輕摩挲著那道柔軟的線條，眼中浮現出深重的痛苦與愧疚。
“保護好萌萌，盯緊她身邊所有動靜。”他語氣低沉而沉重，“還有……盯住謝雨眠的住所周邊。任何異常立刻處理。”
他頓了頓，聲音幾不可聞地補上一句：“但…彆讓她發現是我們的人。她現在……不會信我。”
林峰點頭，默默退下。
辦公室隻剩顧胤深一人，四周安靜得能聽見空氣流動的細碎聲響。窗外霓虹初上，卻照不亮他眼中那層幽深不散的陰霾。
他拿起手機，打開謝雨眠的對話框，停頓了幾秒，手指緩緩打下一行字，又刪掉。
反複幾次後，他最終打下一句“注意安全，小心保重身體”。
他望著那行字許久，指腹輕輕一觸，點擊“發送”。
夜色沉沉，霓虹燈光在作戰室的窗外若隱若現，。
趙磊正在看著一段模糊的監控錄像。
某高檔公寓地下車庫，一輛熟悉的黑色豪車緩緩駛入，隨後，一名戴著棒球帽與口罩的女子快步靠近，拉開車門坐了進去，車輛便隨即駛向內部，消失在鏡頭邊緣。
作戰室內光線幽暗，唯一的亮源是麵前數塊高速運轉的屏幕。剪輯師“剪刀手”身穿連帽衛衣，手指在鍵盤上飛快跳躍，雙目緊盯畫麵細節，神情專注到幾近癡迷。
趙磊站在他身後，眉頭緊蹙，指尖輕點畫麵：“不行，太清晰了！這女的臉雖然戴口罩，但李醫生常出現在醫學期刊，懂行的一看就能認出來。這不是要引火燒身嗎？必須模糊！”
“剪刀手”咧嘴一笑，舌尖輕舔唇角，顯得興奮而病態：“明白。”他雙手操作如飛，“畫質降到480p，加運動模糊，製造壓縮偽影。關鍵幀重點處理，正臉和車牌虛化掉。時間戳我刪了具體時間點，隻保留‘淩晨’，營造模糊的‘不可言說’感。”
趙磊滿意地點頭，卻仍不放心：“地點標識也拿掉，彆讓人聯想到具體公寓。音樂不要，彆太刻意。模糊得剛剛好，讓人猜不清是誰，又忍不住往最壞的方向猜。”
“剪刀手”露出一絲陰狠的笑意：“要的就是那種‘真真假假、欲蓋彌彰’的感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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