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她走在辦公區時，那些曾經與她並肩作戰、一起通宵寫方案的同事，有的低頭假裝沒看見，有的乾脆悄然轉身、換了路線。
她在午餐時間獨自走進員工餐廳，托盤裡隻裝了一點清湯和飯團，卻被周圍幾個空桌子“自動”隔離。距離她幾米的地方，有人咬耳朵時發出的低笑清晰得像刀刃。
那笑裡沒有一句直接的指責，卻勝過千言萬語。
她坐在餐桌旁，一動不動。筷子捏得太緊，指尖發白。眼神一度呆滯，卻又強行將情緒壓製在骨骼之內。臉上是絕對的平靜，隻有唇角的微微下垂泄露出她的疲憊。
張組長的“正式通知”貼在她的工位上：
“因‘智慧園區’項目報告涉嫌嚴重數據造假，本調查組決定自即日起對謝雨眠任職期間所涉及的全部項目、合同、預算、流程行為展開全麵審計調查。”
“調查期間，謝雨眠不得接觸、下載、傳輸任何公司數據。其行為將接受公司法規及國家有關法律的雙重審視。”
短短幾百字，卻像一紙詔令，將她辛苦打拚數年的職業生命狠狠封住。
她回到工位那一刻，有一名調查員正在她抽屜裡翻找文件。見她回來，連看都不看一眼，隻說：“請配合。我們隻是執行命令。”
她沒有爭辯隻是慢慢坐下，看著那些她親手建立起來的項目資料，如今一個個被當作“可疑證據”卷走。
那一摞摞紙張、那些閃爍的數據，那些她深夜一個人敲出來的模型和預算表……此刻仿佛成了自己的利刃。
她清楚，調查組不是在尋找真相，而是在尋找足夠“合理”的邏輯鏈。
一個把她從一個“能力出眾的女高管”，塑造成一個“腐敗掌控鏈的一環”。
到時候，她的努力和堅持，通通都要被歸結為“另有所圖”。
而她曾經引以為傲的“嚴謹”，在他們口中，變成了“掩蓋問題的聰明”，她曾以為的“團隊協作”，現在成了“打壓同僚”的“證據”。
這一切，層層交織，密密纏繞，像一張用力織成的蛛網，正將她從理性、從尊嚴、從職業價值中緩慢剝離。
她孤身坐在那裡，聽著打印機機械地響著，看著自己的名字一次次出現在文件審查清單裡。
但即便如此，她也沒有哭。
因為他的眼淚早在調查組闖進她辦公室、硬生生掀開她抽屜的那一刻就乾了。
但她知道，她身處的是一場不對稱的戰場。
一麵是龐大的集團機器與操控欲強的反對派聯盟，一麵是她，一具正在被係統性摧毀的孤身之軀。
在這一張張羅織的調查函、一句句精心安排的訪談引導下，在那不斷滾動的負麵輿論和同事的冷漠目光中，謝雨眠，曾經的“顧氏最年輕女高管”，此刻顯得如此……脆弱。
她就這樣，被推到了邊緣。
搖搖欲墜。
但他仍舊不打算放棄。
他想要用自己的行動來為自己爭取一線生機。
於是不久後，他來到了顧氏集團地下一層，鮮有人至的老檔案庫深處。
這裡光線幽暗，謝雨眠低頭推著一輛“待銷毀檔案”的老舊推車，穿著一身不起眼的深藍工服，帽簷壓得極低，口罩遮去大半張臉。
她步履沉穩，卻每一步都帶著極度的警覺，耳朵時刻捕捉著身後看守員微弱的鼾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