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高神骸骨的牙縫裡,那滴暗紅涎水墜地的瞬間,地麵像被利刃劃開道猙獰的傷口。
鎖鏈崩斷的脆響混著腐臭的腥風撲麵而來,
吳恨的瞳孔驟然收縮——黑洞裡翻湧而出的不是紅霧,是密密麻麻的屍獸。
那些東西半人半骨,脊椎處插著鏽跡斑斑的神釘,眼眶裡跳動著和紅月碎片同色的幽光。
最前排的屍獸已經撲到眼前,獠牙上還掛著未乾的血珠。
\"退我身後。\"梅林的短刀劃出銀色弧光,
刀身的古神文突然活了似的遊竄,銀芒所過之處,
屍獸連慘叫都來不及發出,就碎成漫天血雨。
吳恨握著斬神刀的手鬆了鬆——他能感覺到這些屍獸的妖氣並不弱,
換作普通除魔使,怕是得拚儘全力才能勉強自保。
可在梅林的短刀下,它們連眨眼的功夫都撐不住。
\"老梅這刀......\"林七夜金紋流轉的指尖輕輕叩了叩吳恨手背,
\"比在鎮魔司時強了不止一倍。\"
吳恨沒說話。
他盯著梅林翻飛的身影,忽然想起之前在神宮外圍,梅林曾說要送他件\"見麵禮\"。
當時他隻當是老人家開玩笑,此刻看著短刀上流轉的神文,
後頸突然泛起涼意——那紋路,和他斬神刀裡封印的殘魂氣息,竟有幾分相似。
\"小吳!
發什麼呆?\"梅林反手劈碎最後一隻撲向林七夜的屍獸,轉身時短刀已收進刀鞘,
\"這些小崽子是被紅月汙染的神侍,成不了氣候。\"
他拍了拍沾在袖口的血沫,忽然笑出滿臉褶子,\"倒是你要的東西,我給你備齊了。\"
\"什麼東西?\"吳恨下意識問。
梅林衝他擠了擠眼睛:\"之前說的贈禮啊。”
“等解決了上頭那尊老骨頭,你跟我去神宮後殿——保準你見了要跳腳。\"
林七夜掃了眼仍在壓下的最高神骸骨,又看了眼吳恨發亮的眼神,低聲道:\"先解決眼前的。\"
吳恨深吸口氣,斬神刀藍光暴漲。
他望著那對能吞下整座鎮魔司的骸骨眼眶,喉嚨發緊——那裡頭翻湧的紅霧裡,
隱約能看見半座神宮的飛簷。
\"那叛徒......\"他想起梅林前一刻的話,指節捏得發白,
\"等砍完這尊,我親自去剝了他的皮。\"
林七夜的金紋突然灼燒起來,燙得吳恨手背發疼。
他轉頭,正撞進那雙永遠沉穩的眼睛裡。
林七夜沒說話,隻是握緊他的手,
金紋順著交握的指縫爬進吳恨掌心——那是隻有他們才懂的暗號:我在。
最高神骸骨的嘶吼震得雲層碎裂。
吳恨抬頭,看見骸骨額間的紅月碎片突然爆出刺目紅光,像是某種召喚。
\"小心!\"梅林的短刀再次出鞘,這次銀芒裡裹著刺目的金光,
\"它要噴神血了!\"
話音未落,骸骨口中湧出暗紅色的液體。
那液體還未落地,地麵就開始融化,像被潑了滾油的蠟像。
吳恨拽著林七夜就地翻滾,斬神刀橫在身前,藍光凝成盾形,勉強擋住濺到腳邊的一滴。
\"這玩意兒能腐蝕本源!\"吳恨抹了把臉上的冷汗,刀盾上已經出現細密的裂痕,
\"老梅,這玩意兒到底什麼來頭?\"
\"神戰裡被須佐之男砍了腦袋的最高神。\"
梅林的短刀銀芒更盛,每一刀都精準劈在骸骨的關節處,
\"當年須佐用十拳劍把他的屍身釘在神宮最深處,”
“本以為能鎮個幾千年......誰成想紅月汙染連神的封印都能啃。\"
吳恨的斬神刀突然發出清越的長鳴。
他望著刀身上浮起的半張人臉——那是被他封印的古神殘魂。
殘魂的嘴型張合,他聽見模糊的警告:\"退......\"
\"退不了。\"吳恨低喝一聲,斬神刀藍光衝天,
\"我弟還在鎮魔司躺著,鎮魔司門口的石碑還刻著"守人間"。
今天這尊骨頭,我砍定了!\"
林七夜的金紋燃成了金色火焰,他站到吳恨左側,兩人的影子在紅霧裡疊成一團。
梅林的短刀突然爆出刺目的銀光,
這次連刀鞘都碎成了齏粉——刀身上的古神文連成完整的咒言,
竟和斬神刀的藍光、林七夜的金焰形成了某種共鳴。
最高神骸骨的動作突然一滯。
吳恨趁機躍起,斬神刀劃開骸骨的下頜骨;
林七夜緊隨其後,金焰裹著拳頭砸進骸骨的頸椎;
梅林的短刀最後刺入,精準挑斷了骸骨脊椎裡串著的紅月碎片。
\"哢嚓——\"
一聲脆響,最高神骸骨的頭顱終於砸在地上,震得三人踉蹌。
吳恨喘著粗氣抬頭,看見骸骨的眼眶裡,
半座神宮的飛簷終於顯露出全貌——那飛簷上,
正站著個穿白袍的男人,手裡端著杯酒,正笑著衝他們舉杯。
\"叛徒!\"梅林的短刀\"嗡\"地一聲射出,卻在離白袍男人三尺處被無形屏障彈開。
白袍男人的笑聲混著紅霧飄下來:\"梅老,彆來無恙?
這杯神酒,可等你好久了。\"
吳恨的斬神刀劇烈震顫。
他盯著那男人腰間掛著的玉牌——和鎮魔司供奉的\"守夜人\"令牌,紋路分毫不差。
\"他是......\"
\"守夜人分部的張執事。\"梅林的聲音像淬了冰,
\"三年前說要去海外尋神藥,原來跑這兒當二五仔了。\"
林七夜的金紋突然暴漲,他剛要衝上去,卻被吳恨拽住。
吳恨望著張執事身後若隱若現的神宮大門,眼底閃過算計:\"彆急。”
“老梅說的贈禮在神宮後殿,等拿了東西,再收拾他。\"
梅林抹了把臉上的血,點頭:\"後殿有須佐之男當年留下的手記,能解紅月汙染的關鍵......\"
他的話被一聲驚呼打斷。
吳恨轉頭,看見遠處的山坳裡,安卿魚正扶著吳湘南跑來。
吳湘南的臉色白得像紙,可眼睛卻亮得嚇人:\"哥!”
“王麵叔來了!”
“他說要聽高天原的事!\"
吳恨的心跳漏了一拍。
他把斬神刀插在地上,迎上去扶住吳湘南:\"不是讓你在安全屋待著?”
“怎麼跑出來了?\"
\"我沒事。\"吳湘南攥住他的袖口,
\"王麵叔說......說高天原的事可能和紅月有關。\"
梅林看了眼仍在冒煙的最高神骸骨,拍了拍吳恨肩膀:\"你們去聊,我去後殿探探路。”
“贈禮的事,等會兒細說。\"
吳恨望著梅林消失在神宮飛簷後的背影,又看了眼吳湘南蒼白的臉,最終點了點頭。
他轉向林七夜:\"你陪湘南,我去見王麵。\"
林七夜沒說話,隻是把吳湘南的手放進吳恨掌心。
王麵坐在山坳裡的老槐樹下,身邊擺著壺剛燒開的茶。
他見吳恨過來,指了指對麵的石墩:\"坐。”
“湘南說,高天原的眾神,是被須佐之男殺的?\"
吳恨的動作頓了頓。
他想起吳湘南昏迷前攥著他衣角的手,
想起高天原廢墟裡橫陳的神骸——那些曾經被人類供奉的神明,
此刻連屍身都被紅月汙染啃得隻剩白骨。
\"須佐之男說,眾神背叛了契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