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將高天原的廢墟籠罩在一片死寂之中。
吳恨與迦藍一前一後,踩著破碎的神道,走向那座矗立在廢墟中央、仿佛被巨人之手撕裂的宮殿。
凜冽的寒風卷著塵埃,發出嗚咽般的聲響,像是無數亡魂在低語。
宮殿的入口是一扇傾塌了一半的巨大石門,上麵布滿了刀劍劈砍和神力侵蝕的痕跡,
每一道都訴說著當年那場神戰的慘烈。
就在吳恨的腳即將踏入那片被陰影籠罩的門內時,
他突然停下了腳步,一言不發地轉過身,目光如炬,直直地鎖定了身後的迦藍。
迦藍被他這突如其來的舉動弄得一愣,腳下也跟著停住。
她不解地看著吳恨,那雙清澈的眼眸裡帶著一絲詢問。
周圍的氣氛,似乎在這一瞬間凝固了。
“進門之前,有件事,我必須和你約法三章。”吳恨的聲音低沉而鄭重,沒有絲毫開玩笑的意思。
他的表情嚴肅到了極點,仿佛接下來要說的話,
比探索這座危機四伏的宮殿本身還要重要。
“什麼事?”迦藍的心跳莫名地漏了一拍。
在這樣緊張肅殺的環境裡,吳恨用如此鄭重的態度和她說話,讓她不由自主地想到了某種可能。
他……難道是想……
“第一,”吳恨豎起一根手指,眼神銳利得像一把出鞘的刀,
“從現在開始,沒有我的允許,你不準再擅自將你的【不朽】,轉移到我的身上。”
轟的一下,迦藍感覺自己的臉頰瞬間升溫,一片滾燙。
她剛剛腦子裡那些亂七八糟的、帶著一絲少女期待的念頭,被吳恨這一句話砸得粉碎。
原來……原來是說這個。
她還以為……
那瞬間的羞赧迅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難以言喻的失落。
她眼中的光芒,像是被風吹滅的燭火,迅速黯淡了下去。
她低下頭,輕輕“哦”了一聲,聲音小得幾乎聽不見,長長的睫毛掩蓋了所有的情緒。
她本以為,他終於要對她說些什麼不一樣的話了。
吳恨沒有錯過她神情的變化,但他此刻顧不了那麼多。
有些原則,是他的底線,必須在一切開始之前就說清楚。
他深吸一口氣,語氣變得更加強硬,甚至帶上了一絲不容置喙的命令口吻。
“第二,也是最重要的一點。”
“如果將來遇到危險,我讓你把【不朽】收回去,你必須,立刻,馬上,收回去!聽明白了嗎?”
他死死地盯著迦藍的眼睛,一字一頓地說道,
“我吳恨,可以死在戰場上,但絕不接受踩著同伴的屍體獨自苟活。”
“這種事,一次就夠了,我不想再經曆第二次。”
他的話語斬釘截鐵,每一個字都像是用儘全身力氣砸出來的,透露出一種無法動搖的堅定。
這不僅僅是對迦藍的要求,更是對他自己內心信念的一次宣告。
他可以冷靜,可以狡黠,可以為了勝利不擇手段,但唯獨不能失去作為“人”的底線。
隊友的生命,和他自己的一樣重要,甚至更重。
迦藍抬起頭,看著吳恨那張寫滿了決絕的臉,心中的失落被一種複雜的情緒所取代。
她知道,吳恨說的是真心話。
這個男人,骨子裡有一種近乎偏執的驕傲和善良。
她沉默了片刻,忽然嘴角微微一翹,帶著一絲狡黠和試探,輕聲問道:“如果……我不答應呢?”
這個問題,顯然超出了吳恨的預料。他瞬間卡殼了。
“我……”他張了張嘴,卻發現自己根本想不出任何有效的懲罰措施。
怎麼辦?
打她一頓?
彆開玩笑了。
罵她?
對迦藍這種性格的人來說,不痛不癢。
用隊長的身份命令她?
他們之間更多的是合作關係,而不是上下級。
吳恨的眉頭緊緊皺起,臉上第一次露出了糾結與無措的表情。
他發現自己麵對迦藍的這種“耍賴”,竟然毫無辦法。
這個發現讓他感到一絲挫敗。
看到他這副窘迫的樣子,迦藍眼中的笑意更濃了。
她就那樣靜靜地看著他,等著他的答案。
足足過了十幾秒,吳恨像是終於下定了什麼決心。
他再次抬起頭,目光重新變得堅定,甚至帶著一絲決然的狠勁。
“如果你不答應……”他一字一句,說得異常清晰,
“那從今往後,除了任務必要的交流,我不會再和你說一句話。”
“你問我什麼,我不會回答;你和我說話,我不會回應。直到你答應為止。”
這話說出口,連吳恨自己都覺得有點幼稚,像小孩子賭氣。
但這是他能想到的,唯一可能對迦藍有效的“懲罰”。
他是在用他們之間剛剛建立起來的、那點微弱的同伴情誼,來做賭注。
迦藍徹底愣住了。
她看著吳恨那張認真的臉,看著他眼中那份“你不答應我就跟你絕交”的決然,
先是驚訝,隨即“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你……你真是……”她笑得前仰後合,眼角都泛起了淚花,
“吳恨,你真是……太可愛了。”
這個男人,在麵對生死危機時冷靜果決,
在算計敵人的時候心深似海,卻在這種事情上,想出了這麼一個笨拙又幼稚的辦法。
這份反差,讓她覺得無比真實,也無比……動人。
“好啦好啦,我答應你就是了。”迦藍擦了擦眼角的笑淚,鄭重地點了點頭,
“約法三章,我記住了。你放心,我不會再讓你為難了。”
聽到她的承諾,吳恨緊繃的神經才終於鬆弛下來。
他有些不自然地彆過頭,耳根微微發紅,低聲說了句:“那就好。”
兩人之間的緊張氣氛煙消雲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輕鬆和默契。
這場小小的風波,反而讓他們的關係拉近了一步。
解決了心頭大患,吳恨不再猶豫,率先邁步走進了那座破碎的宮殿。
迦藍緊隨其後。
宮殿內部比想象中更加空曠與宏偉,巨大的廊柱東倒西歪,
穹頂破開一個大洞,星光從天而降,灑在滿地狼藉的瓦礫上,映出一片斑駁的光影。
空氣中彌漫著一股古老而蒼涼的氣息,仿佛時間在這裡都已靜止。
兩人小心翼翼地穿過長廊,來到宮殿的正殿。
正殿的牆壁,與外麵那些被風化的岩石不同,竟然保存得相對完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