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七夜的斬魔刀\"錚\"地出鞘,刀身映著月光泛出冷冽青光。
他擋在吳恨身側,後頸的碎發被山風掀起,
\"三百年前被信仰鎖鏈困住的,不隻是荒獸本體,還有它吞噬過的所有生靈。”
“現在這些骸骨...是它的先頭兵。\"
吳恨的指尖在掌心掐出月牙印。
方才在神殿裡悟透的情愫還熱著,此刻卻被這鋪天蓋地的骸骨壓得沉了沉。
他反手握住腰間的淬毒短刃,
靈力在經脈裡轉了三圈——這是他每次麵對絕境時的習慣動作,像在給緊繃的神經上弦。
\"阿夜,你注意荒獸本體。\"
他聲音平穩得不像在說要對抗上古凶獸,\"骸骨群我來攔。\"
林七夜轉頭看他,月光正落在吳恨眼尾那道淡疤上。
那是三年前替他擋下妖爪時留下的,此刻卻像道淬了火的印記。
\"你瘋了?\"他喉結滾動,斬魔刀在掌心攥得更緊,
\"這些骸骨裡混著築基境修士的殘魂,數量是我們的十倍——\"
\"因為是你在我身後。\"吳恨突然笑了,笑得像雪後初晴的簷角,
\"所以我瘋得起。\"
林七夜的耳尖瞬間紅透。
他猛地彆過臉,卻在轉頭的刹那瞳孔驟縮:\"小心!\"
最前排的骸骨群突然加速,數根斷裂的長槍裹著陰風直刺吳恨心口。
吳恨旋身避開,短刃劃出銀弧割斷槍杆,
卻見槍頭墜地後竟滲出黑血——那根本不是普通骸骨,是被荒獸毒血侵蝕過的邪物!
\"退到神殿台階上!\"梅林的聲音突然從背後傳來。
吳恨回頭,正見她站在鳥居下,銀灰色長發無風自動,指尖捏著片褪色的神符,
\"這裡有信仰之力殘留的結界,能延緩骸骨侵蝕!\"
話音未落,吳恨已拽著林七夜的衣袖躍上台階。
果然,骸骨群衝至台階前便像撞在無形牆上,
最前麵的骷髏頭\"哢\"地裂開,露出裡麵蠕動的黑色觸須。
\"這是...\"林七夜盯著觸須,
刀身泛起幽藍火焰——那是他專門克製邪祟的\"淨世火\"。
\"荒獸的"蝕生觸須"。\"梅林抬手,神符化作金芒沒入地麵,
台階上立刻浮現出古老的咒文,
\"它靠吞噬生靈血肉壯大,三百年前被鎖鏈困住時,觸須就藏在骸骨裡苟延殘喘。
現在感受到信仰之力的波動...\"她銀眸微眯,
\"它想先吞了你們,再去啃食神殿裡的極光長河。\"
吳恨的後頸突然泛起涼意。
他終於明白梅林帶他們來的深意——極光長河裡封存的不僅是信仰,
更是荒獸最渴望的\"補藥\"。
而他們,此刻正站在補藥和餓瘋的野獸之間。
\"所以您讓我們來當誘餌?\"他挑眉看向梅林,短刃在指間轉了個花,
\"前輩好算計。\"
\"不然你以為神祠為什麼留到現在?\"梅林輕笑,銀灰色裙裾掃過台階上的咒文,
\"三百年前的修士用信仰築牆,三百年後的你們要用真心破局。\"
她抬手指向神殿內漂浮的極光,
\"去把八咫鏡取來。”
“那麵懸浮的鏡子不是裝飾,是當年神樹的"心",能把信仰之力凝成真刀真槍。\"
林七夜的刀勢一頓。
他望著神殿內流轉的紫芒,
突然想起在鎮魔閣古籍裡看過的記載:\"八咫鏡...能照見人心最深處的執念?\"
\"照見是其次。\"梅林的聲音陡然冷下來,
\"關鍵是它能把這些執念變成荒獸啃不動的硬骨頭。\"
吳恨的指尖在袖中攥緊。
他想起神殿裡那些水晶瓶裡的微光——賣糖葫蘆的老阿公、替女兒折桃花的婦人、
在城牆上守夜的士兵...這些最普通的人間煙火,此刻突然成了對抗上古凶獸的武器。
\"阿夜,跟我來。\"他扯了扯林七夜的衣袖,轉身衝進神殿。
極光長河在頭頂翻湧,八咫鏡懸浮在最中央,鏡麵蒙著層淡金色的霧氣。
吳恨剛要觸碰,指尖卻被燙得縮回——鏡麵上的霧氣裡,
竟映出他和林七夜的影子:在血雨中背靠背的,在鎮魔司演武場比刀的,在妖獸巢穴裡分最後半塊烤餅的...
\"原來這就是執念。\"林七夜的聲音發啞。
他伸手按在鏡麵上,霧氣突然翻湧,
映出他從小到大的畫麵:被狼妖追著跑時撿到的斷刀,
第一次斬殺妖獸時吳恨遞來的傷藥,還有三天前在梅林的馬車裡,他望著吳恨時發紅的耳尖。
鏡麵突然發出清越的鳴響。
淡金色霧氣凝成實質,化作兩把半透明的長劍,劍柄上分彆刻著\"恨\"和\"夜\"。
\"這是...\"吳恨握住屬於自己的那把,劍身裡流轉著賣糖葫蘆老阿公的笑聲,
\"信仰之力具現化?\"
\"是你們的真心。\"梅林的聲音從殿外傳來,帶著幾分欣慰,
\"八咫鏡照見的不是彆人的信仰,是你們對彼此的執念。”
“這些執念足夠強,強到能把極光裡的信仰碎片串成武器。\"
殿外突然傳來轟然巨響。
吳恨轉頭,正見荒獸的頭顱衝破骨堆,足有兩人高的獠牙上滴著黑血,
猩紅獸瞳裡倒映著神殿內的極光,像見了獵物的餓狼。
\"拿好劍。\"
林七夜握緊自己那把半透明長劍,劍身裡浮動著替女兒折桃花的婦人的笑影,
\"它來了。\"
吳恨望著劍身上流轉的微光,突然想起梅林說的\"真心不會被法術左右\"。
愛之箭或許曾讓他慌亂,但此刻握著這把由兩人執念凝成的劍,
他終於明白——有些事,從第一次在鎮魔司演武場對視時,就已經注定了。
\"阿夜,\"他轉頭看向林七夜,眼底有星火燎原,
\"這次換我替你擋前麵。\"
林七夜的耳尖又紅了,但這次他沒躲。
他舉起長劍,劍尖直指殿外的荒獸,
聲音裡帶著從未有過的堅定:\"不,這次我們一起。\"
荒獸的咆哮震得神殿穹頂簌簌落灰。
吳恨和林七夜對視一眼,同時躍出殿門。
八咫鏡具現的長劍在月光下泛著暖金色光芒,
與斬魔刀、淬毒短刃的冷光交織,像兩把刺向黑暗的火炬。
而在他們看不見的雲端,一道金色身影正眯眼俯瞰。
天狐大妖皇指尖捏著片飄落的神符,其上的咒文還殘留著極光長河的餘溫。
\"這兩個小子...\"他低聲呢喃,眼底閃過一絲忌憚,
\"竟能引動八咫鏡。”
“看來得讓暗魔那家夥...再加把勁了。\"
山風卷著骨屑掠過他的衣角,將他的話音散進霧裡。
而山腳下,荒獸的咆哮與少年們的劍鳴,正交織成一曲屬於真心與信仰的戰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