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的石塊混雜著尖銳的玻璃殘片,裹挾著刺骨的雨水,狠狠砸在柚梨瀧白的身上。
他沒有閃躲。
每一下撞擊,都像是一記重錘,不僅敲打著他的肉體,
更砸在了他的心上,讓那顆本就因過度廝殺而疲憊不堪的心臟,寸寸龜裂。
雨水衝刷著他臉上的血汙,也模糊了他的視線。
街道兩旁,那些曾被他從屍獸口中救下的居民,
此刻卻用最惡毒的眼神和最粗鄙的語言攻擊著他。
“怪物!滾出我們的家園!”
“你和他媽的屍獸都是一丘之貉!是你把它們引來的!”
“殺了他!他活著就是個禍害!”
汙言穢語如同一根根淬毒的鋼針,紮進他的耳膜,刺入他的靈魂。
柚梨瀧白拖著沉重的步伐,一步一步穿過這條由恐懼鋪就的道路。
他的黑色作戰服早已被劃得破破爛爛,殷紅的血順著衣角滴落,
在積水的地麵上暈開一小片淒美的漣漪,隨即又被汙濁的雨水吞噬。
為什麼?
他不止一次地在心中質問自己。
為了守護這些人,他舍棄了過去的一切,日複一日地在生死邊緣徘徊。
他的同伴一個個倒下,他的身體布滿了永不褪色的傷疤。
他以為自己是盾,是牆,是這末世裡一抹微不足道的希望之光。
可到頭來,他得到的不是感激,而是比屍獸的利爪更傷人的攻擊。
原來,在這些人的眼中,能夠對抗怪物的他,本身就是另一個更值得恐懼的怪物。
巨大的失望和自我懷疑如深海的寒流,瞬間將他淹沒。
他感覺自己的力量正在流失,不是因為傷痛,而是因為信念的崩塌。
或許……他們說得對,或許我真的隻是一個會行走的災厄。
腳步越來越沉,眼前的世界天旋地轉,他幾乎就要支撐不住倒下。
就在這時,攢動而狂熱的人群中,一個小小的身影跌跌撞撞地擠了出來。
那是一個約莫五六歲的小女孩,渾身沾滿了泥土和灰塵,瘦弱得仿佛一陣風就能吹倒。
她的臉上滿是淚痕和雨水,卻緊緊地抱著一把與她身體極不相稱的明黃色大傘。
“不準欺負大哥哥!”
小女孩用儘全身力氣發出一聲稚嫩的呐喊,
聲音不大,卻像一道驚雷,讓周圍的咒罵聲出現了片刻的停滯。
她無視了那些成年人驚愕或鄙夷的目光,邁開小短腿,奮力跑到柚梨瀧白的麵前。
然後,她踮起腳尖,用儘全力,將那把明黃色的傘舉過頭頂,
為他撐起了一片小小的、沒有石塊和辱罵的天空。
雨水順著傘沿滑落,形成一道晶瑩的水簾。
柚梨瀧白緩緩低下頭,看著眼前這個小小的、倔強的身影。
傘麵是溫暖的明黃色,像一顆小小的太陽,瞬間驅散了他心底所有的陰霾和寒意。
女孩仰著臟兮兮的小臉,一雙黑白分明的大眼睛裡,
沒有恐懼,沒有厭惡,隻有最純粹的信任和擔憂。
她看到柚梨瀧白在看她,咧開嘴,露出了一個缺了門牙的、無比燦爛的笑容。
“大哥哥,彆怕,我保護你。”
這一刻,柚梨瀧白感覺自己瀕臨崩潰的世界,
被這道笑容和這句童言無忌的話語,徹底點亮了。
什麼守護人類,什麼拯救世界……那些宏大的目標在這一瞬間都變得虛無縹緲。
他忽然明白了自己戰鬥的意義。
不是為了那些麻木、自私、愚昧的看客,
而是為了守護住眼前這樣的笑容,為了讓這樣的純真與善良,能夠在這該死的末世裡繼續存在下去。
這就夠了。
這就……足夠了!
一抹釋然的笑意,從柚梨瀧白的嘴角漾開,迅速蔓延至整個臉龐。
他眼中的迷茫與絕望如潮水般退去,取而代之的是前所未有的堅定與熾熱。
他伸出手,想要輕輕摸一下女孩的頭。
然而,他的手還未觸及,異變陡生!
咻——!
一道幽藍色的光芒毫無征兆地從柚梨瀧白身後爆射而出!
那是一杆充滿了賽博朋克風格的能量長槍,
槍身符文流轉,以肉眼難以捕捉的速度撕裂雨幕,
精準無誤地釘在了不遠處一棟廢棄建築的牆壁上!
“吼——!!!”
一聲不似人類的、充滿了痛苦與暴戾的咆哮,從牆壁內炸響!
原本平平無奇的牆麵瞬間崩裂,
一隻體型龐大、渾身覆蓋著扭曲肌肉和骨刺的怪物破牆而出!
它的身體上掛著破碎的衣物,顯然是由人類異變而成,但此刻隻剩下野獸的本能。
黏稠的膿液從它的傷口中不斷滴落,
幽藍長槍正正地貫穿了它的胸膛,將其死死釘在廢墟之上!
這頭隱藏在暗處的屍獸,一直在等待柚梨瀧白精神崩潰的瞬間,發動致命一擊!
屍獸的現身,讓剛才還在叫囂的居民們爆發出一陣驚恐到極致的尖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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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臉上的怨毒瞬間被死亡的恐懼所取代。
屍獸瘋狂地掙紮著,它張開血盆大口,對著柚梨瀧白的方向發出一聲震耳欲聾的咆哮!
恐怖的音波衝擊混合著腥臭的狂風席卷而出!
小女孩手中的明黃色大傘瞬間被吹飛到半空中,翻滾著落向遠方。
她小小的身子也被吹得一個踉蹌,險些摔倒。
剛剛還對柚梨瀧白投擲石塊的居民們,此刻作鳥獸散,
哭喊著、推搡著,隻恨爹娘少生了兩條腿,
狼狽不堪地向著遠離屍獸的方向逃竄,街道上頓時一片混亂。
沒有人再去看那個曾被他們辱罵的“怪物”,更沒有人去管那個為“怪物”撐傘的小女孩。
柚梨瀧白一把將嚇得臉色慘白的小女孩拉到自己身後,眼神冷冽如冰。
他緩緩抬起右手,一把造型奇特、充滿了金屬質感的銀色手槍——“判官”,憑空出現在他的掌心。
那頭屍獸終於掙脫了長槍的束縛,邁開沉重的步伐,帶著地麵的震顫,朝他猛衝過來!
柚梨瀧白目光一凝,沒有絲毫多餘的動作。
在屍獸的利爪即將觸及他麵門的刹那,他扣動了扳機。
“砰!”
一聲沉悶卻極具穿透力的槍響,如同審判的雷鳴,響徹整條街道。
時間仿佛在這一刻被按下了慢放鍵。
高速旋轉的特製彈頭精準地鑽入屍獸大張的口中,
從它的後腦貫穿而出,帶起一蓬黑紫色的腥臭血液和腦漿。
龐大的身軀轟然倒地,濺起滿地泥水,抽搐了兩下,便再無聲息。
那杆釘在廢墟上的幽藍長槍,也在此刻化作漫天飛舞的光粒子,緩緩消散在冰冷的雨中。
做完這一切,柚梨瀧白緊繃的身體終於達到了極限。
眼前一黑,強烈的虛弱感如同海嘯般襲來,他的意識沉入無儘的黑暗。
“撲通。”
他高大的身軀直挺挺地向後倒去,重重地摔在積水裡。
“大哥哥!大哥哥你醒醒啊!”
小女孩焦急的哭喊聲在空曠的街道上回蕩,
她拚命地搖晃著柚梨瀧白,可後者雙目緊閉,毫無反應。
那些跑到遠處的居民,看到屍獸被一槍秒殺,
又看到柚梨瀧白倒地不起,驚魂未定地停下了腳步。
他們遠遠地望著這一幕,臉上寫滿了震驚、疑惑與劫後餘生的慶幸。
“他……他死了嗎?”
“不知道……剛才那一槍,太可怕了……”
“管他死沒死,屍獸死了就行了!我們安全了!”
人群中響起了竊竊私語,一些人甚至露出了隱秘的笑容。
然而,他們的慶幸並未持續多久。
天空,毫無征兆地變了。
“哢嚓——!!!”
一聲仿佛玻璃破碎的巨響從天穹之上傳來,所有人都駭然抬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