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宇順著樓梯向上走,一眼就看到了那個孤零零坐在台階上的身影。
“隊長,你怎麼坐這兒了?”路宇的聲音在空曠的樓梯間裡顯得有些突兀。
陳涵沒有回頭,隻是拍了拍身邊的位置,目光依舊投向窗外紛飛的大雪,
“等人送個東西。”
路宇走過去,挨著他坐下,順著他的視線望去,除了白茫茫的一片,什麼也看不到。
沉默了片刻,陳涵像是自言自語般開口,“等東西送到了,可能……我也要走了。”
路宇的心猛地一沉,但臉上卻沒什麼表情,隻是淡淡地“嗯”了一聲。
“怎麼,不舍得我?”陳涵終於轉過頭,嘴角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
“早該走了。”路宇說得坦然,
“你本來就不屬於這兒,這小小的護林局,困不住你。”
這話說得陳涵一愣,他沒想到路宇會是這個反應。
他以為這小子會哭鼻子,或者至少會問東問西。
他看著路宇那張比同齡人更顯成熟的臉,忽然笑了,伸手在路宇的額頭上不輕不重地敲了一下。
“臭小子,說得這麼大義凜然,是不是早就盼著我走,你好篡位當隊長?”
路宇揉了揉額頭,一臉嫌棄地挪開半個身位,
“我可不想當隊長,每天操心那麼多事,累死人。”
“再說了,就我一個兵,當哪門子隊長。”
“隊長你現在是當不上。”陳涵的笑容收斂了些,眼神變得認真起來,
“但很快,這裡就會有新人過來。到時候,你就是他們的前輩了。”
前輩……
路宇咀嚼著這個詞,心中五味雜陳。
這意味著,陳涵是真的要離開,而他,將要獨自扛起這裡的一切。
就在這時,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從樓下傳來,打破了樓梯間的寧靜。
一個穿著厚重軍大衣的通訊兵喘著粗氣跑了上來,雪花還掛在他的眉毛上。
他一眼看到陳涵,立刻立正敬禮。
“陳隊長!左司令的加密急件!司令命令,文件一到,您立刻動身,不得延誤!”
通訊兵雙手將一個牛皮紙文件袋遞了過來,封口處蓋著鮮紅的火漆印章。
陳涵的表情瞬間變得無比嚴肅,他接過文件,沉聲道:“知道了。”
通訊兵完成任務,敬了個禮便匆匆離去。
氣氛一下子凝重到了極點。
陳涵沒有當場拆開,而是站起身,對路宇說:“回辦公室。”
路宇默默地跟在他身後,兩人一前一後,腳步聲在走廊裡回響。
回到辦公室,陳涵利落地撕開封條,抽出裡麵的幾頁文件。
他看得很快,眉頭時而緊鎖,時而舒展。
路宇就站在一旁,沒有出聲打擾。
他知道,從這一刻起,他和陳涵的師徒緣分,或許就要走到儘頭了。
幾分鐘後,陳涵將文件重新裝好,隨手放在桌上。
他長長地呼出了一口氣,那口氣在冰冷的空氣中化作一團白霧。
“走了。”他隻說了兩個字,卻仿佛用儘了全身的力氣。
路宇點點頭,眼眶有些發熱。
陳涵環顧了一圈這間他待了數年的辦公室,
最後目光落回路宇身上,開始像個老媽子一樣絮絮叨叨地囑咐起來。
“我辦公室抽屜裡,還有半條卷煙,沒舍得抽完,留給你了。”
“想我的時候就來一根,彆抽太猛,那玩意兒勁大。”
“天越來越冷,屋裡的暖氣彆舍不得開,煤有的是,凍壞了身子沒人替你扛活。”
“還有……等那批新兵蛋子來了,拿出你當老兵的樣子來,彆讓他們小瞧了咱們黑龍山護林局。”
“咱們這兒雖然偏,但出去的兵,沒有一個是孬種。”
路宇聽著,一個字一個字地記在心裡,喉嚨像是被什麼堵住了,一句話也說不出來,隻能用力地點頭。
陳涵說完,伸手重重地拍了拍路宇的肩膀,“行了,我走了。”
他沒有再多看一眼,轉身就走,大衣的下擺在空中劃過一道決絕的弧線。
路宇快步跟到門口,看著陳涵的身影踏入風雪,一步步走向那無邊的白色世界,沒有回頭。
風雪很快就模糊了他的背影,直到最後,隻剩下一個幾乎看不清的小黑點。
路宇站在護林局的門口,任由冰冷的雪花打在臉上。
他對著那個早已消失不見的背影,深深地,深深地鞠了一躬。
良久,他直起身,抹了一把臉上的雪水和淚水,轉身,目光變得無比堅定。
他大步流星地穿過營地,徑直走上了平日裡陳涵用來訓話的高台。
高台下,剛剛結束了一天勞役的新兵們正三三兩兩地聚在一起,
凍得瑟瑟發抖,臉上滿是疲憊和對未來的迷茫。
看到路宇走上高台,所有人都安靜了下來,目光齊刷刷地投向他。
他們不知道這個看起來和他們年紀相仿,卻總是板著臉的“助教”要乾什麼。
路宇掃視全場,深吸一口氣,用儘全身力氣吼了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