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雪撲麵,像是要將他身上最後一點溫度也刮走。
林七夜跪在雪地裡,焦黑的手指無意識地刨著,直到觸碰到一塊冰冷的硬物。
他費力地將其挖出,那是一枚沾著血汙與泥土的紋章,上麵雕刻著長夜與利劍。
守夜人紋章。
嗡——
當指尖的溫度傳遞到紋章上的瞬間,林七夜的腦海仿佛被一道驚雷劈中。
無數破碎的畫麵,無數嘶吼的聲音,如潮水般席卷而來。
“七夜!記住!守夜人,就是要在最黑的夜裡,為人間守住最後一道光!”
一個獨臂男人拍著他的肩膀,笑得豪邁。
“臭小子,怕什麼死?老子當年被捅了十七個窟窿,不也活下來了?"
"隻要身後還有一個人,咱就不能退!”
一個滿臉絡腮胡的大漢,將他護在身後,迎向滔天魔氣。
“七夜,活下去……帶著我們的份,活下去……”
一個溫柔的女人,在生命的最後一刻,將這枚紋章塞進他的手裡,用身體擋住了致命一擊。
趙空城、周平、盧秋……
一個個熟悉又模糊的名字,一張張鮮活又遙遠的麵孔,在他靈魂深處炸開。
他不是無名小卒,不是任人宰割的螻蟻。
他是大夏守夜人,暗部預備役,林七夜!
他想起來了,全都想起來了。
那些被遺忘的信念,被塵封的使命,被鮮血浸染的榮耀,在這一刻儘數歸位。
“嗬……嗬嗬……”
林七夜低著頭,肩膀開始劇烈地顫抖,喉嚨裡發出壓抑不住的笑聲,笑聲越來越大,越來越癲狂。
他緩緩抬起頭,那張被燒得麵目全非的臉上,一道撕裂般的笑容咧開,
混著血與淚,既像是解脫,又像是無儘的痛苦。
“原來……我還沒忘……”
遠處,沈青竹死死地盯著獨自一人跪在雪中的林七夜,
心臟像是被一隻無形的大手攥住,幾乎無法呼吸。
眾神就在前方,神威如獄,光是站著,就讓他的雙腿不住地顫抖。
他身後,是上百名瑟瑟發抖的新兵。
衝上去,和林七夜一起死?那身後的這些孩子怎麼辦?
守在這裡,保護這些新兵?
那他媽的算什麼男人!
算什麼守夜人!
眼睜睜看著自己的同袍獨自赴死?
無力感像毒蛇般啃噬著他的內心,指甲深深嵌入掌心,
鮮血順著指縫滴落在雪地裡,瞬間被染紅。
就在他即將被這股痛苦撕碎的時候,他看見林七夜站了起來。
那個焦黑的身影,在漫天風雪中,站得筆直。
緊接著,一道沙啞卻無比堅定的聲音,穿透風雪,清晰地傳到每個人耳中。
“我,林七夜,在此宣誓。”
沈青竹猛地一震,瞳孔驟然收縮。
這不是衝鋒,不是求饒,更不是遺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