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滴砸在醫院的窗戶上,發出清脆的聲響。我靜靜地坐在病床邊,凝視著床上熟睡的小小身影。他那麼小,那麼脆弱,眉頭卻皺成一團,仿佛做了什麼噩夢。我輕輕地伸出手,覆在他的額頭上,希望能給他一些安慰。
這是我的兒子,隻有兩個月大,卻已經經曆了太多。我,田穎,一個普通的企業管理專員,一個曾經對未來充滿憧憬的年輕女性,現在卻成了一個被醫院和警察注視的棄嬰者。
"田穎,你還好嗎?"護士的聲音打斷了我的思緒。
"嗯,"我輕聲回應,手指仍舍不得離開兒子的小臉,"他睡得還好嗎?"
"還算平穩,醫生說需要再觀察一晚。"護士輕輕帶上門出去了。
我收回手,雙手捂住臉,眼淚從指縫間滑落。這一切,到底是怎麼發生的?
時間仿佛回到了半年前,那個熾熱的夏天。那時的我,還有一個月就要生產,肚子已經像個小山丘一樣隆起。作為企業的中層管理人員,我本應休假在家安心待產,但公司正麵臨一個重要的項目截止日期,我咬咬牙,決定堅持到最後一刻。
那天的辦公室裡,空調壞了,隻有幾台老舊的風扇在嗡嗡作響,卻驅不散悶熱的空氣。我挺著大肚子坐在辦公桌前,電腦屏幕上的數據讓我頭痛欲裂。
"田主管,這份報表有問題,客戶不會滿意的。"小李急匆匆地走進我的辦公室。
"我馬上看,"我揉了揉太陽穴,接過報表,卻突然感到一陣強烈的宮縮,"嘶..."我捂住肚子,眉頭緊鎖。
小李嚇了一跳:"需要叫救護車嗎?"
"不...先幫我完成這份報表,今天必須發給客戶。"我咬著牙堅持,心裡想著這樣可能對孩子不好,但直覺告訴我,這次是關鍵節點,不能出紕漏。
那天晚上,我拖著疲憊的身體回到家,發現婆婆已經在客廳裡等我了。她皺著眉頭,手裡拿著一張清單。
"穎啊,你這懷孕還忙什麼工作啊,家裡一堆事等著你呢。"她不滿地說道。
"媽,我也想休息,但這項目很重要,關係到我的晉升。"我疲憊地靠在沙發上,摸了摸自己的肚子。
婆婆冷笑一聲:"晉升?生完孩子再說吧!我兒子養著你,可不是讓你天天加班的。"
我剛想反駁,突然感到一陣劇烈的疼痛,捂住肚子呻吟起來。
"怎麼了?又抽什麼筋?"婆婆一邊說著,一邊掏出手機,"我這就打電話叫救護車?"
"不用,"我艱難地站起來,"可能是宮縮,我得衝個澡冷靜一下。"
我搖搖晃晃地走向浴室,背後是婆婆抱怨的聲音:"現在的年輕人,就是不知道愛惜自己的身體..."
那天晚上,羊水破了,我躺在浴室的地板上,手機滑落在一邊。婆婆聽到動靜跑過來,看到我躺在地上,不但沒有立即叫救護車,反而站在那裡驚慌失措:"這...這怎麼辦?"
"媽,叫救護車!"我虛弱地喊道。
救護車的鳴笛聲劃破夜空時,我已經痛得幾乎失去了意識。在醫院裡,我咬牙堅持了12個小時,終於迎來了我的兒子。
他小小的,紅紅的,哭聲卻格外響亮。我摸著他的小臉,疲憊的臉上綻放出幸福的笑容。那一刻,我忘記了所有的痛苦和壓力,隻覺得自己的世界完美無瑕。
婆婆站在產房外,看著新生兒沒有一點喜悅的表情:"又是個女孩就好了,男孩以後娶媳婦要花多少錢啊..."
我不以為意,以為這隻是老人家的老觀念。生產後的我,沉浸在初為人母的喜悅中,雖然身體虛弱,心中卻充滿幸福。
然而這份平靜很快就被打破了。
"田穎,你看看你都做了什麼?"醫院的走廊裡,婆婆尖銳的聲音回蕩著。
我茫然地從病房裡走出來,懷裡抱著剛喂完奶、睡得正香的兒子:"媽,怎麼了?"
婆婆一把搶過我懷中的孩子,我看她舉起手臂,本能地反應過來,但身體因為生產而虛弱無力。
"你為什麼要打孩子?"我驚恐地問。
婆婆卻不答話,憤怒地看著我:"你看看你,天天就知道抱著個孩子,也不幫我做點家務!"
"媽,我剛生產完,身體還很虛弱..."我試圖解釋。
"虛弱?你虛弱就能不管家事了嗎?"婆婆的聲音越來越大,"你知道這孩子有多難帶嗎?晚上哭得我睡不著,白天我還要做家務,你們兩個祖宗把我累死了!"
兒子被她拋來拋去,哭得撕心裂肺。我趕緊伸手去接,婆婆卻故意放手,我接了個空。在那一瞬間,我眼睜睜地看著他小小的身體向地麵墜落。
時間仿佛凝固了。
我撲過去,接住了他,但為時已晚。他掉在了地上,發出一小聲啼哭,隨即安靜下來。我渾身發抖,眼淚模糊了視線。
婆婆顯然也被嚇到了:"這...這孩子沒事吧?"
我不敢去看他的小臉,隻能緊緊地抱在懷裡,衝向了醫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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檢查結果出來後,醫生的表情凝重:"顱內出血,我們已經儘力穩定了,但需要住院觀察。"
病房裡,我抱著孩子,眼淚止不住地流。婆婆在一旁手足無措:"穎啊,我也不想這樣的,我..."
我打斷她:"彆說了,這裡不需要你。"
那一晚,我決定了什麼。
婆婆後來找我談了幾次,我都裝作不在意。其實我心裡已經有了打算,這個家,我待不下去了,我要帶著我的孩子離開這裡,去一個沒有人認識我們的地方,重新開始。
接下來的日子,我開始默默地準備。我請假在家照顧兒子,一邊工作一邊存錢。公司在得知我的情況後,特批了三個月的產假,這給了我足夠的時間。
終於,在兒子兩個月大的時候,一切準備就緒。我編造了一個父母生病需要照顧的借口,向公司請了長假,然後帶著不多的行李和我的寶貝兒子,踏上了去往南方小城的火車。
南方的空氣濕潤而溫暖,與我北方冰冷的家形成了鮮明的對比。我租了一間廉價的小屋,開始了與兒子相依為命的生活。
每天,我出去做零工,送快遞、打掃衛生,隻要能賺到錢的工作我都做。晚上回到家,我還要照顧兒子,給他喂食、換尿布、哄他睡覺。生活雖然艱難,但看著兒子一天天長大,我覺得一切都值得。
可現實比想象中殘酷得多。南方的工作機會雖然多,但競爭也異常激烈。我的時間幾乎被工作填滿,剩下的時間全部用來照顧兒子。那段時間,我幾乎沒有睡過一個完整的覺,長期睡眠不足讓我常常感到頭暈目眩。
更糟糕的是,我的健康狀況開始出現問題。由於產後恢複不良加上過度勞累,我的身體每況愈下。有一次在送快遞的途中,我暈倒在路邊,被好心人送到了醫院。
醒來時,我躺在陌生的病床上,兒子則被安置在旁邊的嬰兒床裡,睡得很香。一位護士正微笑著看著我:"田小姐,你嚇到我們了。你臉色很差,需要好好休息。"
"我沒事,"我掙紮著要起來,"我的兒子..."
"他很好,"護士安撫道,"我們已經給他喂了奶。你現在的身體狀況不適合這麼勞累,需要多休息。"
我的手機在這時響了,是房東打來的,催我交房租。我強撐著身體跟護士道謝,然後匆匆趕回家。
那段時間,我陷入了深深的絕望。工作賺的錢隻夠勉強支付房租和奶粉錢,兒子越來越大的開銷讓我喘不過氣來。我開始失眠,晚上躺在床上,看著天花板上晃動的光影,想著未來的路該怎麼走。
有一天夜裡,兒子又哭鬨起來。我困倦地想站起來,卻感到一陣天旋地轉。我扶著牆壁,勉強走到嬰兒床前,看著哭得滿臉通紅的小臉,一種前所未有的無助感湧上心頭。
我想起在北方那個冷冰冰的家,想起那個曾經愛我的丈夫,想起生產時的疼痛和絕望。我的眼淚無聲地流下來,滴在兒子的小臉上。他似乎感受到了我的情緒,哭聲漸漸小了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