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的雨下得格外詭異,我站在公司落地窗前,望著玻璃上蜿蜒的水痕,思緒被一通電話瞬間撕裂成碎片。
"是田思娜女士嗎?我是市刑偵大隊的王隊長,"電話那頭傳來沉穩卻不容置疑的聲音,"關於您丈夫陳博文涉嫌殺害您嫂子周慧及弟媳劉翠的案件,我們有些情況需要向您核實。"
手指不受控製地顫抖,手中的咖啡杯在橡木辦公桌上留下一圈深褐色的痕跡。我望著對麵正在敲擊鍵盤的同事,強作鎮定地說了句"我接個電話",便跌跌撞撞地走向走廊。
丈夫出軌、殺妻、滅口...這些隻在電視劇裡發生過的情節,如今卻像一塊冰冷的鋼板,狠狠壓在我的胸口。我踉蹌著走下樓梯,暴雨中的停車場空無一人,隻有幾輛汽車反射著冰冷的光芒。
"我、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麼..."我的聲音裡帶著哭腔,但警察聽不出來憐憫。
"陳博文已經被抓獲,目前關押在市第一看守所,"王隊長的聲音平靜得可怕,"他承認在12月8日與妻子周慧發生爭執後,用家暴行為導致其死亡。案發時,他聲稱受害人欲搶奪水果刀,導致反殺。我們找到了凶器,上麵隻有受害人的指紋,但這明顯不符合作案過程。更令人震驚的是,在追捕過程中,他殺害了你弟媳劉翠。"
我的大腦一片空白,記憶如潮水般湧來——
"姐,你們結婚十六年了,他連婚都還沒跟你領呢!"那是半年前,周慧第一次在我麵前崩潰大哭,她眼底的傷痕比我記憶中的更深。"我發現了他的短信,他和一個叫"莉莉"的護士已經暗中聯係三年了!"
我的手輕輕顫抖,仿佛那畫麵還曆曆在目。那個驕傲如孔雀的周慧,為了陳博文放棄了自己的工作,全心全意照顧兩個孩子,卻換來這樣的回報。
"他們為什麼要鬨到這個地步?"我聲音沙啞得不像自己。
"他說她隻是想訛錢!"我回想起那次家庭聚餐,陳博文冷著臉說,他不會離婚,也不會給周慧一分錢,因為"孩子需要一個完整的家"。
那天晚上,我看見周慧站在我家陽台上,手裡攥著一張照片——兩個孩子在遊樂園裡的笑臉。"姐,我怎麼辦?我放不下這兩個孩子..."她的眼裡是深深的絕望和痛苦。
而現在,她死了。兩個孩子成了沒有母親的孩子。而殺害她的凶手,竟然還妄圖逃脫法律的製裁。
接下來的幾天如同煉獄。我看著周慧的遺像,一個曾經燦爛如花的女人,如今卻隻能冰冷地躺在那裡。而那個奪走她生命的人,依然活著,呼吸著自由的空氣。
"二審可能會改判死緩,"律師皺著眉頭對我說,"證據鏈不夠完整,尤其是關於行凶過程的還原。"
我的手緊緊攥成拳頭,指甲幾乎要嵌入掌心。一個生命就這樣輕飄飄地被衡量?周慧所承受的痛苦、屈辱、絕望,難道隻因為"證據不足"就能被忽視?
我去見了那個所謂的"莉莉",醫院的護士長辦公室裡,她依然穿著潔白的製服,麵無表情地看著我。
"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麼,"她冷漠地說,"我與陳醫生隻是普通同事關係。"
"普通同事?"我冷笑,"那你解釋解釋,在周慧被害前一周,為什麼你的手機定位顯示你一直在他們家附近?又為什麼案發當天,你的手機與陳博文的最後一次通話持續了四十七分鐘?"
她的臉色微微變化,但很快恢複冷漠:"這些都是他的一麵之詞,沒有任何實際證據。"
離開醫院時,天空再次飄起了雨。我伸手接住一片飄落的梧桐葉,冰涼的觸感讓我打了個寒顫。這個世界,到底還有什麼是真的?
回到公司,我強打精神處理著堆積如山的工作。財務總監老張走過來時,瞥了眼我紅腫的雙眼:"小田,你還好嗎?如果需要休假..."
"我沒事,"我強撐著微笑,"隻是一點家常事。"
"你丈夫的事已經上熱搜了,"他欲言又止,"公司裡議論紛紛。"
我的心猛地一沉。果然,八卦永遠比真相傳播得更快。
晚上回到家,我麵對著空蕩蕩的客廳,感到一種前所未有的孤獨。兩個外甥女坐在沙發上,眼神呆滯地盯著電視。她們比以往更加沉默,卻也更粘人。
"姑媽,媽媽什麼時候回來啊?"七歲的小琪問我。
我蹲下身,輕輕擦掉她臉上的淚痕:"你媽媽去了很遠的地方,但是她會變成星星,永遠守護著你們。"
我編造著美麗的謊言,卻無法欺騙自己的心。而那殺人凶手,還在為逃避死刑而掙紮。
周二下午,我接到了法院的傳票——證人出庭通知書。我的證詞對於周慧案件的審理至關重要。我站在鏡子前,看著鏡中的自己。一個普通的職場女性,一個痛失摯友的哀悼者,一個即將直麵凶手的控訴者。
"你確定要去嗎?"心理醫生周敏問我,"你知道他可能會在庭上說什麼,甚至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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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必須去,"我打斷她,"周慧和她的兩個孩子需要正義,她不該就這樣不明不白地死去。"
開庭那天,法庭外擠滿了記者和圍觀者。我踏入法庭的瞬間,所有視線聚焦在我身上。陳博文穿著囚服坐在被告席上,麵無表情地盯著我,那目光冷漠得像在看一件物品。
公訴人條理清晰地陳述著案件經過,但當談到關鍵證據缺失時,陳博文的辯護律師提出質疑:"監控錄像有缺失部分,血跡檢測顯示有第三人在場的可能,這是否說明存在他人作案的可能性?"
我緊握著周慧的病曆本,那是她生前最後幾次求診的記錄,上麵清楚地記載著她遭受家庭暴力的傷痕。當我走上證人席時,法庭一片寂靜。
"田女士,請描述你最後一次見到受害人時的情形。"法官問道。
"那是兩周前,"我深吸一口氣,"周慧來我家借住。那天她全身淤青,手臂上還有燙傷。她告訴我,陳博文懷疑她出軌,對她進行了長達三小時的毆打。警方介入後,陳博文寫了保證書,但僅過了一周,他就再次..."
"請注意你的言辭,"辯護律師打斷我,"這些隻是你的一麵之詞,有無證據證明受害人當時受到了暴力侵害?"
我舉起手中病曆:"這是市一院的急診記錄,上麵詳細記載了她的傷情和目擊者證詞。"
陳博文突然冷笑:"這些所謂的"傷痕",不過是她自己摔的!那個賤人,為了要錢什麼都能做出來!"
法庭一片嘩然。
我強忍著怒火:"陳博文,周慧臨死前給我發了最後一條短信:"田思娜,如果我出了什麼事,一定是你姐夫做的"。她已經預感到自己的危險,而這一切的源頭,就是你這個惡魔!"
陳博文猛地站起來:"放屁!她就是個瘋子!那個賤人的死和我無關,是她自己作死!我才是受害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