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衝過去扶他,摸到他後背濕透的襯衫。原來不知何時,他又開始下雨了。雨滴砸在鑒定中心的玻璃窗上,像無數把小錘子敲著真相的大門。
"我要見她。"陳浩突然站起來,眼神空洞得像個提線木偶,"現在就要見。"
李芸是在咖啡館見我們的。她換了新發型,耳垂上的珍珠耳釘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顆鑽石閃閃發亮。"三個孩子都是那個人的。"她攪動著咖啡裡的奶泡,"他答應會娶我。"
陳浩的咖啡杯在桌上磕出清脆的響動。"為什麼?"他聲音輕得像片羽毛,"十六年……就算養隻貓也有感情了吧?"
"你給不了我想要的生活。"李芸終於抬頭,妝容精致的臉上沒有一絲波瀾,"他有三套房,兩輛車,你有什麼?"
我注意到她無名指上的戒痕已經消失,取而代之的是道淡淡的白色印記——和那個西裝男手上的戒痕完美重合。
"所以你就騙我十六年?"陳浩突然掀翻桌子,咖啡在米色地毯上洇開一片汙漬,"讓孩子管彆人叫爸爸?"
"他們本來就該叫他爸爸!"李芸尖叫,"你不過是個接盤的!"
這句話像把利刃刺進陳浩心臟。他踉蹌著後退,撞翻了身後的椅子。我衝過去扶他,摸到他西裝口袋裡硬邦邦的東西——是那枚磨得發亮的婚戒,內側刻著"y&ch2008"。
"離婚協議我簽好了。"李芸把文件推過來,"房子歸你,孩子歸我。"
陳浩盯著"撫養權歸女方"那行字,突然笑了。那笑容讓我渾身發冷,和婚禮上那個帶著酒窩的溫柔笑容判若兩人。"可以。"他說,"但我要每周見孩子一次。"
"不可能!"李芸抓起包要走,"他們不是你……"
"不是我的?"陳浩突然提高音量,"這十六年我當牛做馬,換來就是"不是我的"?"他從公文包掏出一疊照片摔在桌上——是李芸和西裝男從2018年就開始的親密照,背景從酒店到商場再到婦產科醫院。
"你懷孕了?"他指著李芸微微隆起的小腹,"這次準備讓我養誰的孩子?"
李芸的臉瞬間煞白。她抓起照片撕得粉碎,紙屑像雪片般飄落。"你這個廢物!"她尖叫著撲過來,"要不是你……"
"要不是我什麼?"陳浩抓住她的手腕,力道大得青筋暴起,"要不是我這些年拚命工作,給你買包買首飾,供三個孩子上貴族學校?"他突然鬆手,李芸跌坐在地,"去告我吧,讓所有人看看,你是怎麼騙了我十六年。"
從咖啡館出來時,雨已經停了。陳浩站在梧桐樹下,陽光透過樹葉在他臉上投下斑駁的光影。他摸出婚戒戴回無名指,動作溫柔得像在撫摸嬰兒的臉。
"田姐,能陪我去個地方嗎?"他輕聲問。
我們去了城南如家賓館。302房的門把手上還留著劃痕,是那晚陳浩撞門時留下的。他站在門口沉默了很久,突然從公文包掏出一罐紅色噴漆。
"讓開。"他對我說。我後退到走廊儘頭,看著他在雪白的牆麵上噴出巨大的"騙"字。油漆順著牆壁往下淌,像道永遠擦不掉的淚痕。
"十六年……"他扔掉噴漆罐,雙手捂住臉,"我把最好的年華都給了她,結果就是個笑話。"
我走過去輕輕拍他肩膀,摸到他西裝下顫抖的脊背。這個總是默默加班、把所有獎金都交給妻子的男人,此刻像片被暴雨打落的樹葉,脆弱得讓人心疼。
"要不要去喝一杯?"我提議。
他搖頭,從口袋裡掏出張照片——是三個孩子在他肩頭嬉鬨的畫麵,背景是他們去年全家去海邊拍的。"明天是老大生日。"他摩挲著照片,"我買了他最想要的樂高。"
我忽然明白,有些傷痛永遠不會結痂。就像陳浩無名指上的戒痕,就像那麵被噴上紅漆的白牆,就像三個孩子耳垂後淡粉色的胎記——這些印記會永遠刻在他生命裡,成為解不開的死結。
"田姐,你說人為什麼要結婚?"回公司的路上,陳浩突然問。
我望著窗外飛逝的街景,想起自己婚姻裡那些未說出口的委屈。原來愛情最殘酷的地方,不是背叛本身,而是當你把真心捧到對方麵前時,對方卻把它踩在腳下,還嫌你捧得不夠虔誠。
"或許……"我輕聲說,"是為了在看清真相後,依然有勇氣繼續生活。"
陳浩沒有說話。他望著窗外,手指在車窗上劃出三個小小的圓圈——像三個永遠無法團聚的家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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