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田穎,三十二歲,一家中型企業的普通管理人員,每天麵對的是堆積如山的文件和沒完沒了的會議。生活像一條平穩的直線,直到那個周五的傍晚。
“小穎,張浩的同學聚會,你一定要來啊。”電話那頭是丈夫大學時代班長周濤熱情洋溢的聲音。
我揉了揉太陽穴,看著電腦屏幕上還沒做完的報表,“周哥,我公司還有點事,可能趕不過去。”
“那怎麼行!張浩是我們班當年的驕傲,你是他妻子,怎麼能缺席?我們都多久沒見你了!”
最終我還是答應了。掛掉電話後,我盯著辦公桌上與張浩的合影出了神。照片裡的他笑容燦爛,那是三年前他還在的時候。如今,我一個人撐起了三個家:我自己的,我年邁多病的父母,以及張浩那住在鄉下的雙親。
聚會定在城東新開的“悅宴”酒樓。我特意提前下班,回家換了身得體的連衣裙,鏡中的自己看起來比實際年齡老了幾歲,眼角的細紋訴說著這三年的艱辛。
包間裡早已熱鬨非凡。我推門進去時,喧嘩聲戛然而止,十幾雙眼睛齊刷刷看向我。
“田穎來了!”周濤率先起身迎接,其他人也紛紛站起。我注意到幾個女同學迅速交換了眼神,那裡麵有同情,有憐憫,或許還有些彆的什麼。
“小穎,你可算來了,我們都念叨你呢!”李娜——張浩當年的同桌,親熱地拉著我入座。她一身名牌,手上的鑽戒在燈光下格外刺眼。
菜肴一道道上來,大家聊著往事,笑聲不斷。我卻如坐針氈。這些成功人士的話題離我的生活太遙遠了——誰又升職了,誰買了彆墅,誰的孩子進了國際學校。我隻能勉強笑著,偶爾點頭附和。
“說起來,張浩要是還在,現在肯定是咱班混得最好的。”酒過三巡,周濤感慨道,“當年他就是我們中間的佼佼者。”
我的心猛地一緊,低頭抿了口水,掩飾瞬間湧上眼眶的濕潤。
“是啊,太可惜了。”王強接話道,他是張浩的室友,現在是一家科技公司的總監,“浩子那麼優秀的人,怎麼就......”
包間裡突然安靜下來,所有人的目光又一次聚焦在我身上。那種熟悉的、令人窒息的同情幾乎讓我喘不過氣。
我借口去洗手間,暫時逃離了那個氛圍。冷水撲在臉上,我看著鏡中的自己,想起今天來的另一個目的——悄悄把單買了。張浩生前最重情義,若是他知道同學們這麼惦記他,一定想好好感謝大家。
返回包間時,我特意繞到收銀台。
“您好,308包間結一下賬。”
收銀員微笑道:“女士,那間已經掛賬了,周先生是我們這裡的會員,一般都是最後他統一結算。”
我正要堅持,身後傳來熟悉的聲音:“田穎,你這是乾什麼?”
周濤不知何時站在我身後,臉上帶著些許不悅。緊接著,其他同學也都從包間裡出來了。
“小穎想偷偷結賬呢!”周濤向眾人解釋道。
“這怎麼行!”李娜立刻挽住我的手臂,“我們都知道你現在的處境,一個人養活那麼一大家子,怎麼能讓你破費?”
“是啊,田穎,你這就不夠意思了。”王強也附和道,“有我們這些老同學在,哪能讓你掏錢?”
大家七嘴八舌,我被說得麵紅耳赤。那種被同情的感受再次湧上心頭,但看著他們真誠的目光,我又覺得是自己太過敏感。
“謝謝大家,可是...”我試圖解釋。
“彆可是了,”周濤打斷我,“今天這頓本來就是大家聚聚,熱鬨熱鬨,你要是過意不去,下次請我們吃大排檔也行啊!”
眾人哄笑起來,我隻得作罷。
聚會散場時,周濤和王強堅持要送我回家。車上,他們問起我最近的生活,我簡單說了說工作情況,避而不談家中的困難。
“田穎,有困難一定要開口。”下車時,周濤鄭重地說,“張浩不在了,我們這些老同學就是你的依靠。”
我道謝下車,看著汽車尾燈消失在街角,心裡五味雜陳。
周一上班,我像往常一樣忙碌。下午三點,財務部的小趙突然打來電話:“穎姐,你上個月報銷的單據有點問題,能下來一趟嗎?”
我拿著相關文件下樓,卻在財務部門口聽到了意想不到的對話。
“...所以說,周總他們根本不知道田穎現在的情況?”一個陌生的聲音說。
小趙答道:“當然不知道,誰會告訴她大學同學她嫁給了張浩的弟弟?”
我愣在原地,手腳冰涼。
“也是,畢竟張浩才走三年,她就嫁給了小叔子,說出去確實不好聽。”那個聲音繼續道,“不過那張明對她不錯吧?”
“物質上是挺好,就是人常年在國外項目部,一年回不來幾次。”小趙歎了口氣,“田穎也難,一個人照顧四個老人,要不是張明經濟條件好,她哪撐得下來。”
我背靠著冰冷的牆壁,心跳如鼓。原來在同事們眼中,我是這樣一個形象——丈夫去世不久就嫁給了小叔子。他們不知道,張明是張浩的雙胞胎弟弟,在哥哥去世半年後才出現在我的生活中;他們不知道,我和張明隻是形式上的婚姻,為的是讓他病重的母親安心;他們更不知道,張明有他自己的愛人和生活,我們隻是互相幫助,各取所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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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些秘密,我原本以為守得很好。
渾渾噩噩地回到辦公室,我盯著電腦屏幕卻一個字也看不進去。下班鈴聲響起時,我第一個衝出了辦公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