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來,喝酒,貧道拿好酒給你們餞行。”
馮天禹揭開封壇,一股濃鬱的酒香頓時彌漫開來。
方彬的目光落在馮天禹手上那枚看似普通的戒指上,眼睛微微睜大,語氣中帶著一絲驚訝:“道長真是深藏不露,竟然有納戒這般寶貝!”
驚訝過後,他又很快釋然一笑,繼續說道:“不過想想也是,道長你能和汪兄打得有來有回,手段也是非凡,這是應該的……”
他話音未落,一股濃鬱的酒香鑽入汪人熊的鼻孔。
汪人熊深吸一口氣,臉上頓時浮現出興奮之色,大聲讚道:“好香!這酒一聞就是好酒,聞起來就很烈!”
汪人熊再也按捺不住,一把端起麵前的茶碗,將裡麵的茶水連同殘渣一同潑在地上,動作乾淨利落。
隨後,他單手抓起桌上的酒壇,穩穩地傾斜,明晃晃的酒液便汩汩流入碗中濺起酒花。
酒香愈發濃鬱,汪人熊倒完酒後,忍不住咽了口唾沫,眼中滿是渴望,但見馮天禹三人尚未動作,他也隻得強忍著,憨厚地笑了笑,撓了撓頭說道:“喝酒,大家一起喝酒。”
說著,他麻利地將桌上其他裝茶水的碗也全部倒空,拿起酒壇一一給馮天禹、方彬和魏天澤斟滿。
馮天禹看著汪人熊這略顯笨拙卻又充滿豪氣的舉動,心中暗笑,覺得這樣的酒友倒也彆有一番趣味。
待所有人的碗中都有了美酒,四人齊刷刷地舉起碗,在空中碰撞出清脆的響聲。
“來來,喝!”
汪人熊高聲吆喝一聲。
此時,四人仰頭,將碗中酒一飲而儘。
烈酒入口,火辣辣的感覺順著喉嚨滑下,仿佛吞下一團燃燒的火焰。
馮天禹也被這豪邁的喝酒方式所感染,也豪爽地一口乾完,烈酒帶來的灼熱感瞬間傳遍全身,如同冬日裡的一團火,感覺身體在燃燒。
汪人熊放下酒碗,哈哈大笑,聲音洪亮:“痛快,痛快!!!”
眼見三人都已痛飲,汪人熊徹底放下心來,不再拘束,自顧自地提起酒壇,給自己又滿滿斟上了一碗。
喝完之後,這才心滿意足地擦了擦嘴,抹了一把嘴角的酒漬,這才心滿意足地坐下來聽大家閒談。
方彬端起酒壇,先給馮天禹、汪人熊和魏天澤麵前的酒碗一一斟滿,酒香混著塵土的氣息,在空氣中彌漫開來。
隨後,他又給自己倒了一碗,酒液在碗中蕩漾,映著天邊的斜射過來的金色陽光。
他深吸一口氣,端起酒碗,先是輕輕抿了一口,感受著烈酒帶來的辛辣與灼熱,而後慢慢喝著酒,想要將心中的感慨一並咽下,但最後還是開口了。
“道長,你那句‘俠之大者,為國為民’,說得真是太好了……”
方彬放下酒碗,目光灼灼地看向馮天禹,語氣中帶著一絲自嘲,“但是我不是大俠,做不到那般,我去紫戈關抗擊秦軍,更多的是為己,為了自己心中的大義,為了自己心中的俠義。
國破家亡的危急時刻,我本就應當挺身而出。”
這番話一出,讓周圍原本喧鬨的氣氛頓時沉寂了片刻,不少人都停下了手中的動作,默默地看向方彬。
汪人熊粗獷的麵容上浮現出一絲複雜的神色,很快就被掩飾了過去,隨後便是不耐煩。
他煩躁地抓了抓頭發,隨即端起酒碗,大聲說道:“來喝酒,儘整些文縐縐的玩意兒!
老子是趙國人,秦國打趙國,老子打秦國人,天經地義!”
說罷,仰頭將碗中酒一飲而儘,眾人聞言,紛紛附和著舉碗以茶代酒地叫好。
酒氣彌漫開來,原本因方彬一番話而沉寂的氛圍再次熱烈起來。
不少人受到感染,也開始叫嚷著讓店家拿酒,或是從懷中取出自己攜帶的酒囊,三五成群地暢飲起來。
馮天禹注意到,不少人還是有納戒的,隻是平時藏得深。
這頓酒喝得許久,直到夕陽又落下去了幾分,金色的光芒逐漸黯淡,變為血一般的暗紅。
茶棚外的難民隊伍依舊連綿不絕,像一條緩慢流淌的河流。
四人各自牽了馬匹,沿著蜿蜒的道路走了許久,最終來到一處岔路口。
一條路通往紫戈關,另一條路則繞過戰場,通往秦國境內。
馮天禹與他們三人就此分彆。
四人在馬上互相抱拳告彆,汪人熊、方彬和魏天澤三人調轉馬頭,沿著通往紫戈關的道路疾馳而去。
他們的身影漸漸遠去,混入洶湧的人潮之中逆流而上。
夕陽的血色越來越濃,他們的身影也越來越模糊,最終消失不見。
即便是身形魁梧的汪人熊,也逐漸被人流淹沒,再也無法看到。
但,回想起方彬那稍小一點的身影,此時竟然在腦海中變得越來越高大了。
這一幕對馮天禹來說,竟然有些熟悉和感動,有點像黑神話悟空通關之後的畫麵。
大聖的身影一點點變淡,最後消失不見。
即便是不見了,馮天禹還是看著他們遠去的地方,他的心中依舊不平靜。
不管在哪個世界、不管在哪個時代,總會出現一些逆流而上的人,他們自己就是大聖,一直朝著自己看到的目標前行,哪怕是逆流而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