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走了賈真言，楚歆在廊道裡站了好久，久到聽到“軲輪輪”的車軲轆聲才回神。
看向聲音傳來的方向，垂眸和洪爺看過來的視線對上，兩個人的眼睛同樣平靜無波。
洪幫的這個堂口，選的是一座中式庭院住宅，有圍牆、庭院、正房和廂房，布局完全封閉，具有很強的私密性，便於幫會秘密集會和商議事務。
能在港城有這樣一座私人大宅院，可見最開始選在這裡的人財力相當雄厚。
為了方便洪爺出入，所有的台階都改成了斜坡，稍微有點檻的地方都被抹平了，沒有他不能去的地方。
“洪爺出來散心？”
洪爺輕笑，“嗯，出來走走。楚小姐有心事？想的這麼入神。”
是真的入神，他這台輪椅用了幾年，零件摩磨損下來是有些雜音的，以她的警覺性應該在他剛出現的時候就發現，而不是逐漸靠近時才反應過來。
他也不是故意要偶遇楚歆，說實在話，他更多的時候是不想和她單獨相處的。
隻是發呆中的楚歆讓他不自覺停了下來。
楚歆沒有回答他的問題，反而問道：
“洪爺內地話說的這樣好，祖籍哪裡的？不改鄉音是因為還有念想嗎？”
洪爺有一瞬間的怔愣，他沒想到楚歆會問這樣的問題，聲音裡透著苦澀，
“祖籍啊，我這樣不孝的人怎麼敢提，離家太久了，自己都沒勇氣說了。
帶著家人的厚望出來闖蕩，最後卻連回家的路都找不到了，又怎麼配說念想！”
楚歆蹙眉，不能理解他說的這些，就算身在港城，想回去看看也並不難，再說他現在有身份有地位，在怕什麼？
“現在不回去，老家裡物是人非了，誰還記得你？”
這句話，楚歆說的有些尖銳。
洪爺一下子就哽住了，他沒有勇氣去想這個問題，從他坐上洪幫這個位置後更沒想過。
他現在不是為自己活著的！
楚歆見他不說話了，再次問他，
“是因為老家日子不好過才不願意回去的嗎？”
這句話就差明著說洪爺嫌貧愛富，不願意認窮親戚了。
洪爺嘴唇顫抖了幾下，還是什麼都沒說。
他一言不發地調轉輪椅要離開這裡，因為激動動作有點大，手上帶著的黑色手套攪在輪子裡，往下掉了一半，露出金屬材質的假肢。
洪爺趕忙把手抽出來，整理手套邊緣，將那些都遮住。
楚歆沒有過去幫忙，因為她知道，洪爺並不想讓她看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