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溪摔門而去的巨響至今仍在莫瑞斯夢中回蕩,伴隨著那句錐心刺骨的“你永遠把實驗看得比活人重要”。
初到西區的日子,莫瑞斯總在深夜盯著手機。
冰涼的金屬機身被他摩挲得發燙。
他期盼著那個熟悉的名字會突然亮起,哪怕隻是一條簡短的信息,哪怕隻是林溪冷冰冰的一句“你還活著嗎?”。
但什麼都沒有。
他以為林溪還在生氣。
固執地認為,等林溪氣消了......可命運從不等人。
莫瑞斯不知道的是……
東區建設進入正軌的第四十年,林溪在晨光中簽完最後一份交接文件。
他從儲物櫃深處取出落灰的越野車鑰匙。
“西區的沙暴季該過了。”林溪對著空蕩的辦公室自言自語,將一盆希望草放在副駕駛座。
那盆希望草就是當初他們種下的那幾株。
老式越野車駛過龜裂的公路時,東區燈塔正在身後緩緩縮小。
他哼著年輕時兩人常唱的歌,調子跑得厲害。
當年莫瑞斯總笑他五音不全。
他沒能抵達西區。
半路上,變異體狼群包圍了他的車。
最先撲上引擎蓋的巨狼足有牛犢大小,琥珀色的眼珠裡倒映著林溪的臉。
當狼牙刺入肩膀時,他竟覺得解脫。
原來血肉被撕開的痛楚,比這四十年的思念要好受得多。
最後時刻,他蜷縮著,手握一個懷表。
表蓋內側的照片上,年輕的莫瑞斯正在給他係領帶。
溫熱的血沫湧出喉嚨,帶著遲來四十年的道歉:“現在...道...歉...會不會太遲了?”
“莫…瑞斯…對不起…”
他的視線逐漸模糊,最後的意識裡,隻剩下無儘的懊悔。
如果當初再冷靜一點……
如果能早點放下固執……
如果能能在莫瑞斯離開前親口說一句對不起……
是不是一切都會不一樣?
林溪最後被變異體狼群分食,懷表落在荒原上。
而那盆希望草,則在荒原紮根。
實驗室裡,莫瑞斯弓著身子,咳出的鮮血在濺在相框玻璃上。
拿起穩定劑,注射時卻停下手。
他忍著痛擦拭相框玻璃。
發現血跡正好遮住照片裡林溪的笑臉。
這個巧合讓他低笑起來,笑著笑著便輕咳出更多血。
回到房間,他機械地漱口,洗掉嘴裡的血腥味。
窗外,太陽正悄然升起。
第一縷光透過窗戶,莫瑞斯伸手觸碰,突然想起災難前的一個清晨。
林溪趴在他耳邊說:“我們私奔吧。”
而他說:“等這個項目結束。”
後來他們確實私奔了。
林溪開車帶著莫瑞斯,到一個連地圖上都沒有標注的小鎮。
鎮上的老牧師戴著老花鏡,把他們的名字寫錯三次,最後在結婚證書上留下兩團墨漬。
回憶到這裡,莫瑞斯望著逐漸明亮的天穹,忽然很輕地笑著。
新的一天開始了。
在某個被遺忘的荒原上,懷表旁的希望草已長成連片。
有些故事,永遠停留在了昨天。
但風會帶著它們,去往每一個有朝陽升起的明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