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伽羅’處在巨大的震驚中,大腦一片空白,久久無法回神。
等待片刻,見他沒有回答,‘小心’又極其艱難地重複一遍,聲音更輕,卻更清晰:“‘伽羅’…我們…是…什麼關係…”
周圍的學員們都屏住呼吸,不敢發出一點聲音,訓練場落針可聞。
‘伽羅’看著那雙眼睛,蹲下來與之平視。
他聽到自己聲音乾澀地響起,給出那個演練過無數次、早已刻入骨髓的答案:
“…我們是朋友。”
話音落下的瞬間,‘伽羅’清晰地看到,‘小心’目光沒有絲毫波動,依舊死死盯著他的臉。
然後,少年極其緩慢地、用儘全部力氣地搖了搖頭,聲音輕得幾乎聽不見,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斷定:
“…你…說謊…”
他看到了。
看到‘伽羅’說出這句話時,那冷硬麵具下極力隱藏卻依舊泄露出來的一絲......不自然,甚至是一閃而過的痛苦。
這個表情......
這個表情,與記憶中第2706次輪回末尾,‘伽羅’聽到‘朋友’答案時露出的痛苦,何其相似!
原來,‘朋友’這個答案,無論由誰說出口,帶來的都是痛苦。
謊言被當麵揭穿。
無聲寂靜在兩人之間蔓延。
“我沒說謊。”‘伽羅’聲音依舊平穩,但仔細聽,能察覺到一絲極細微的緊繃。
“不…”‘小心’聲音微弱卻執拗,那雙淡紅色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他,“你…說過…不…會…對我說謊的…”
這句話像一把鑰匙,瞬間撬開了某段被共同封存的記憶。
‘伽羅’的身體幾不可察地僵了一下。
短暫的、令人窒息的沉默後,‘伽羅’幾乎是敗下陣來。
他閉了閉眼,再睜開時,聲音低下來:“…回去說,好嗎?”
這無異於變相承認剛才的回答是說謊。
‘小心’得到想要的答案,不再追問:“嗯。”
短暫的小插曲就此結束。
‘伽羅’深吸一口氣,強行將所有波動再次壓回。
他轉回頭,目光重新投向麵前鴉雀無聲的學員隊列。
他就接著剛才被打斷的地方,繼續用那聽不出情緒的聲調,剖析著每一支隊伍的表現,點出缺點,偶爾提及一絲優點。
“黃隊二組,戰術執行呆板,缺乏臨場變通。”
“藍隊一組,前期優勢明顯,後期指揮冒進,導致被翻盤。”
點評依舊精準、苛刻,不留情麵。
然而,所有學員,包括一旁的阿卡斯,都無法再像之前那樣全神貫注地聆聽。
他們目光總是不由自主地飄向那個輪椅上的少年,又迅速敬畏地收回。
剛才那短暫的交鋒,雖然話語模糊,卻透露出了太多令人震驚的信息。
那個脆弱不堪的少年,竟然能如此直接地質問。
甚至……似乎還得到某種程度的讓步?
而最後那句近乎承認說謊的“回去說”,更是充滿難以言喻的複雜意味。
他們之間,絕不僅僅是“朋友”那麼簡單。
一種無聲的駭浪在訓練場上每一個人的心中翻湧。
但沒有人敢表露分毫,努力將注意力拉回到那些冰冷的戰術點評上。
‘伽羅’似乎完全不受影響,語速平穩地完成所有總結。
“我將在此停留一周,對大家的訓練進行指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