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剛剛連滾帶爬回來的孩子。
小豆子身上。
“藍…藍色頭發？徒手抓住你的箭？”那蒼老的聲音重複著，乾裂的嘴唇哆嗦著，渾濁的眼睛滲出一絲幾乎不敢奢望的光亮，“你…你真的看清楚了？小豆子？”
小豆子驚魂未定，用力點頭，臟兮兮的小手比劃著：“就、就那麼‘嗖’一下！他就抓住了！箭尖離兔子就那麼近！”他用手指比出一個微小的距離，“他看著我……眼神好冷，但我跑的時候，他沒追……”
“戰神……伽羅……”另一個稍微年輕些、但同樣虛弱的聲音喃喃道，他的一條胳膊用破爛的布條吊著，臉上有著饑餓帶來的深刻輪廓，“隻有他……傳說中他才擁有那樣的力量和速度……藍色的頭發……是他回來了？他真的回來了？”
希望像一顆脆弱火種，在死寂洞穴裡被點燃，卻又立刻被巨大不確定和長年累月失望所籠罩。
“可是……十年了……”老人劇烈地咳嗽起來，仿佛要把肺都咳出來，旁邊一個婦女默默遞上一點清水，他抿了一口，才艱難地繼續，“十年了……他當初離開時，向我們承諾……”
洞內空氣被那句“戰神伽羅”抽乾了，陷入一種極度震驚後的死寂。
隻有柴火劈啪的爆裂聲格外清晰。
伽羅站在荊棘偽裝之外，月光與黎明交織的微光勾勒出他沉默的剪影。
那隻剛剛捏碎骨箭的手，指尖幾不可察地蜷縮一下。
他聽著裡麵傳來的、夾雜著恐懼與微弱期盼的對話。
聽著那沉重的、幾乎壓垮一切的十年光陰。
聽著那關於“承諾”的字眼……
這位曾直麵萬千敵軍亦不曾退縮的戰神。
此刻，腳步卻如同被無形鐐銬鎖死，竟沒有勇氣上前撥開那叢荊棘。
洞內低語聲不再響起。
所有人目光都死死盯住荊棘叢縫隙外那個靜止不動的模糊影子，心臟幾乎跳出胸腔。
那影子沉默地佇立著，壓在每個人的呼吸上。
等待許久，那影子依舊紋絲不動。
“小豆子，”有人用氣聲顫抖著問道，“你回來的時候……確定沒人跟著你？”
“我確定。”小豆子用力點頭，聲音裡帶著孩童特有的、試圖讓人信服的急切，“我回頭看了好幾次，草海裡隻有風！”
可他目光，卻不受控製地再次飄向洞口那叢荊棘。
瞳孔裡倒映著縫隙外那一抹令人不安的幽暗。
一種可怕的猜想攫住了他。
他咽了口唾沫，攥緊小小拳頭，鼓起殘存的勇氣，躡手躡腳地挪到洞口邊。
他踮起腳尖，將一隻眼睛緊張地貼在那細微的縫隙上，向外窺去。
刹那間，一抹冰冷、刺眼的藍，映入眼簾！
那藍色就在洞外，近在咫尺！
小豆子猛地縮回頭，踉蹌著後退幾步，跌坐在冰冷泥地上，小臉煞白，嘴唇哆嗦著，伸手指著洞口，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怎麼了？外麵到底是什麼？”那位手臂受傷的男人掙紮著用另一隻手撐起身體，焦急地追問。
“是…是那個人……”小豆子的聲音細若遊絲，充滿巨大驚懼，“那個藍頭發的人……他就在外麵……站著……”
“什麼？！”
婦女下意識地捂住身邊孩子的嘴，防止他們驚叫出聲。
沉默中，一個尚有些力氣的年輕人咬緊牙關，臉上閃過決絕神色。
他猛地抓起地上那根削尖的、充當武器的木棍，啞聲道：“躲著也是死！我去看看！”
沒人阻攔他。
在眾人注視下，深吸一口氣，用棍尖猛地挑開那叢遮蔽洞口的、乾枯堅韌的荊棘！
刹那間，黎明的第一束金光，猛地刺入昏暗的洞穴，刺痛所有人眼睛。
年輕人下意識地抬手遮擋強光，努力向外望去。
就在那片無垠草海，一個高大挺拔的身影正背對著洞穴，邁著沉穩的步伐，一步步走向深處。
那背影孤寂而決絕。
不知是巨大的恐慌催生出的勇氣，還是那深埋心底十年、幾乎已成為本能的一絲希冀作祟。
年輕人竟脫口喊出那個刻在所有阿德裡幸存者骨子裡的名字，那個代表力量與守護的名字——
“戰神伽羅！！”
聲音撕裂黎明的寂靜，在空曠草原上瘋狂回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