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節未虧,小節狼藉。一時有義,長久無心。
難堪大用。
這是李北玄對孔乙己的評價。
但此刻,他卻生出了幾分動搖。
因為孔乙己剛才那番話,不像是裝出來的。
他那點子破嘴皮子,若是為了邀功邀賞,早該把話說得更漂亮些。
若是虛情假意,也不至於扯到自己被罰去碑林刻字的事兒。
語氣裡那一絲委屈,那點不服氣裡藏著的認真……
不容易裝得那麼像。
更重要的是,他提到那些“名字”。
說那些刻進碑上的字,不是冰冷的符號,是一個個曾經活著的人。
這話不複雜,也不深奧,甚至帶著點粗鄙直白,可李北玄聽著,卻微微一震。
這種話,若是出自讀書人之口,多半就成了“追懷先烈”、“以文存魂”的說法了。
但從孔乙己嘴裡說出來,反而帶著一種原始的、未經雕琢的真誠。
像是一個走南闖北、在風沙和酒氣裡混出來的小人物,偶爾撞上了一點光亮。
自己也說不清那到底是什麼,但下意識地想把那光亮留下來。
這份“說不清但動了心”的衝動,在李北玄眼中,反倒比一大堆書齋詞句更難能可貴。
他忽然意識到,自己可能真的看低了這人。
孔乙己或許粗鄙,或許混賬,或許靠不住。
可有些時候,恰恰就是這樣的人,在某個荒唐的瞬間,做出了旁人不曾期待的事。
一個混了半輩子市井,早就習慣在人縫裡討生活、在牆角裡蹭日子的普通人,忽然有一天,在一座紀念碑前刻了太多名字之後,心裡被什麼東西撞了一下。
撞醒了。
也許那東西不是家國,不是忠義,不是理想,不是大仁大義那麼高遠的詞。
隻是一個很小很小的念頭:有人死了,不該就這麼被忘了。
也許就是這點念頭,讓他真想做一回正事。
想到這裡,李北玄忍不住瞥了一眼玄奘。
而玄奘垂目,望著掌心的佛珠。
忽然想起《華嚴經》中“唯心所現,唯識所變”之語。
他原以為孔乙己主動攬事,或是避重就輕、或是另有所圖。
畢竟這人渾身透著混子氣,任誰瞧了都難生信賴。
卻忘了佛家常說眾生皆有佛性。
竟先入為主地給人貼上了市井油滑的標簽,實則是……著相了啊。
“貧僧慚愧。”
良久之後,玄奘雙手合十,向孔乙己微微頷首,“初時貧僧以貌取人,未見施主赤誠之心。經雲奇哉眾生,皆具如來智慧德相,施主所言,不該被忘,正是菩薩心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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