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太想要做對了。
他看到了希望,看到了一個能長久治理、清明有序的安西。
他信了製度可以勝天的理想。
也因此,把自己逼成了最不容許灰塵的那一個。
他恨假賬,恨吃空餉,恨商人偷稅漏稅,甚至恨自己曾經為了維持局麵而通融過的,每一次不那麼規矩的操作。
他想一個人撐起整個秩序。
可這恰恰,是最危險的事。
李北玄靜靜開口:“你知道你現在想什麼嗎?”
高蔚生抬眼,無聲地看著他。
“像個想用手去捧住瀑布的人。”李北玄淡淡地說,“你想要把每滴水都捧住,不讓它們四溢亂流,但你越是這樣,越是被衝得抬不起頭。”
“你是四品知府,轄十城之地,管民政、商貿、刑獄、屯兵、賦稅,哪一項不是龐雜如山?你若把每一份賬冊、每一個人都盯得死緊,要誰乾什麼?主簿是擺設?司理、胥吏、通判、巡檢,全成了擺設?”
高蔚生神色一僵,卻沒反駁。
而李北玄語氣帶著勸慰,也帶著那種李北玄這個人慣有的,像是脫離世俗之人才有的清醒與克製。
“你可以查虛賬、清空餉,但你不能要求整個體係,在一朝之間清如秋水。”
“你得接受,有些人會失職,有些人會鑽空子,有些人嘴上叫你恩主,背地裡照樣混賬。你能殺一人以警百,卻不能指望人人都成為聖賢。”
“你想推新政,是好事。你能查出內耗,是能耐。可你若想著人人清廉、事事公正,那你就不是在治理安西,而是在做夢。”
高蔚生沉默。
他知道李北玄說的是實話。
他確實是變了。
和平之後,他看到安西開始變好,真的變好了。
他甚至在夜裡翻著州府上報的民調問卷,看到那些“百姓安居”、“市麵寬裕”、“諸事漸平”的評價時,會忍不住濕了眼眶。
他太想守住這一切了,太想證明自己當初的選擇是對的。
可就是因為太想守住,他才開始對所有不乾淨的可能失去了容忍。
怕現在不嚴,將來全塌。
怕一個漏洞,會像當年那道沒封死的缺口,把整個安西拖入火海。
但卻弄得自己沒了人味兒,甚至連李北玄都開始猜忌。
“侯爺,我錯……”
高蔚生紅著眼眶,想向李北玄道歉,但卻被李北玄止住了話頭。
“老高,我不怪你提防我。”
李北玄緩緩地說,臉上不帶一絲表情。
“可你得記住,你是知府,不是救主。”
“你不是來拯救整個天下的,你隻是要讓這一州百姓,儘量活得安穩一點。”
“一個真正的好官,不是靠把一切都握在自己手裡,而是靠放得開、分得出、看得準。”
“你不可能管好每一筆稅收、每一車貨物、每一間茶樓、每一名胥吏。你要做的,是把那個框架立住,讓它自己去運轉。就算有人蒙混,你也隻在問題暴露之後再出手。”
“你若非要靠一雙眼、一雙手,一口氣盯住所有人所有事,遲早會崩。”
話到此處,室內陷入一陣長久的沉寂。
而玄奘默默聽著李北玄這番話,最初是靜,後來是愕然,再後來,便是心頭一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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