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還在等,等李北玄再說點什麼。
最好能接著那句“沒有消息”之後,順勢提一句“要不,先撤”。
李北玄不是一直說想要跑路嗎?
現在就是跑的好時機啊。
潞川的士紳剛被他們擺了一道,糧荒的事情已經解決了。
現在回京城搬救兵,再好不過了。
隻要李北玄一提撤退,他馬上就能順水推舟答應下來!
想到這裡,贏高治有些期待的看了李北玄一眼。
但李北玄卻沒有跟他對視。
隻是低下頭,摸索著桌上的賬冊。
良久後,才不緊不慢的說:“殿下,說句不好聽的話,我覺得晉陽現在十分甚至有九分可能,已經反了,以我們現有的兵力和人馬,想要解決純屬是天方夜譚。”
聽見這話,贏高治附和的點了點頭,眼神中期待神色更濃。
對啊,對啊,咱們撤吧?
贏高治眼巴巴的看著李北玄。
他不怕死,甚至願意豁出性命和名望去賭一個前程。
不管是之前走旱河,還是昨夜得罪士紳階層。
因為那隻是有可能會死,有可能會身敗名裂,但他還是有賭贏的可能。
但晉陽不一樣啊。
晉陽要反了,或者晉陽已經反了,這事兒誰都心知肚明。
進去就是一個死,妥妥的隻剩一個死字。
贏高治是不怕死,又不是特麼願意找死、送死。
所以……
“所以,李兄的意思是,chi……”
贏高治嘴裡那個“撤退”的詞還沒成型,就聽李北玄接話道:“所以現在,需要殿下修書一封回京,你手裡不是有能調動一千人馬的調令嗎?再讓陛下多給你點,不然咱們鎮不住。”
“……”
看著李北玄神態自若的樣子,贏高治簡直震驚了。
不是……
之前一直嗷嗷叫著要撤退的不是你嗎?
現在怎麼反過來成了你在扛旗?
贏高治腦子裡簡直像被雷劈了一道,整個人都僵住了。
瞪著李北玄,張了張嘴,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不對勁,太不對勁了。
這人不是前兩天還在官署裡唉聲歎氣,說“風聲不對”、“形勢不妙”,甚至三天兩頭跟他講什麼退一步海闊天空的歪理嗎?
怎麼……現在形勢更加不妙,他反而鎮得住了?
而且不光是鎮住了,態度還比任何時候都要冷靜、沉穩、甚至有一種……若隱若現的篤定。
那是一種胸有成竹的從容。
可問題是,這局哪來的“竹”讓他胸有成?
探子死了,晉陽斷了,士紳捐了,但局麵依舊是一團亂麻。
就算京城願意調兵,來回一折騰少說也要十來日。
難道他真覺得能撐到那時候?
贏高治一臉不可思議的看著李北玄。
而李北玄望了望他,突然笑了。
賤吧嗖嗖的挑了挑眉,身子往前一探,一臉欠揍的問:“咋滴?殿下?你這麼看我乾啥?啊?想跑路了?”
贏高治:“……”
“本王、本王絕無此意!”
片刻後,贏高治紅著臉說道。
而李北玄不置可否的點了點頭,繼續笑道:“殿下,我跟你交個底吧,不管你想不想跑,我都告訴你一件事,我倆跑不脫,就算死,也得死在晉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