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人繞了個彎子,又回到了郡公府的內院書房。
屏退左右後,李北玄親自給兩位長輩斟上熱茶,迫不及待地問道:“爹,季叔叔,快說說,到底怎麼樣了?楚國那邊……有門路了?”
李道正端起茶杯,吹了吹浮沫,慢條斯理地呷了一口,這才不緊不慢地道:“兒砸,你這是信不過你爹?”
“沒有沒有……”
李北玄連連搖頭。
而季慕白在一旁笑著接口道:“賢侄放心,你爹出馬,一個頂倆。這事兒啊,比預想的還要順利些。”
“哦?”李北玄眼睛一亮,“怎麼說?”
李道正聞言,放下茶杯。
眼中閃過一絲屬於老牌間諜頭子的精光,沉聲道:“子升那邊,已經聯係上了。他如今在楚國確實已是舉步維艱。士林清流唾棄,閹黨視他為棄子,連家小都險些遭了暗算。如今是去意已決,隻待我們這邊安排好接應路線,他便能尋個由頭離開郢都。”
李北玄聞言,點了點頭。
而季慕白接著道:“至於賢侄你之前提的那個人才批發的想法……也實施的挺好,可以說是……出乎意料的那麼好。”
“出乎意料的好?”
李北玄一愣,有些不解地問道:“季叔叔,這話怎麼說?”
季慕白聞言,輕輕歎了口氣。
語氣帶著幾分複雜道:“子升這事兒,在楚國朝堂引發的震動,比我們預想的要大得多,許多楚國官員見他受國之垢,前途儘毀,也是兔死狐悲,物傷其類啊。”
而李道正冷哼一聲,語氣帶著一絲嘲諷:“哼,什麼受國之垢,你說話也太委婉了些!”
“連子升這樣的官員,都能被孫無須推出去當替罪羊,其他人誰還敢信他,誰還敢為他辦事,誰還敢保證,自己明天不會成為下一個徐子升?”
李北玄看著李道正有些憤懣的表情,摸了摸下巴,若有所思道:“所以……楚國現在,人心浮動得更厲害了?”
“何止是浮動!”
季慕白壓低了聲音,搖頭道:“賢侄你是不知道,如今的楚國朝堂,已是人人自危。彆說那些清流官員了,就連一些原本還算中立的勳貴,都已經開始動搖,暗自尋找退路了。”
李北玄一聽,頓時一驚:“勳貴?他們不是與國同休嗎?怎麼也……”
話還沒說完,李道正便冷笑一聲,直接給出了答案:“因為楚國,已經快要撐不住了。”
“劉顯擁兵自重,割據一方的野心,早已是司馬昭之心,路人皆知。此前或許還有所顧忌,如今見中樞如此昏聵荒唐,已經是反心更熾。”
“至於楚國民間,則更是怨聲載道。”
“天災人禍不斷,官吏盤剝無度,活不下去的百姓……早已不是零星造反了。據昨日子升來信,楚國民間,已有幾股大的民亂勢力成了氣候,相互雖有齟齬,但矛頭都直指郢都。”
說到這裡,李道正頓了頓。
隨後,不輕不重的說出了一句,讓李北玄心頭巨震的話:“甚至……連楚王孫無須,據說都已暗中下令,整頓行裝,做好了隨時放棄郢都,遷往江南陪都的打算了。”
季慕白在一旁沉重地補充道:“這意味著什麼,賢侄你應該明白。連國君都做好了棄都南逃的準備……這說明在楚國最高層看來,北方的局勢,可能已經糜爛到難以挽回的地步了。指不定什麼時候,偌大的楚國,轟然倒塌,也並非不可能。”
李北玄聽完,久久沉默。
心中,五味雜陳。
導致一個國家分裂或者覆滅的原因有很多。
君主的昏聵,黨爭的酷烈,官僚的腐敗,天災的頻發……
但無論原因為何,最終承受這一切苦果的,永遠是那些最底層的,無聲的百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