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甚至有些恍惚,小時候聽這些神話時,怎麼就沒被嚇到呢?
現在聽起來簡直是屍身鑒賞大全。
可這樣一想,太一不聿就更可憐了。
那座塔聽起來就很危險。
唐玉箋摸了摸他的額頭,確認他隻是被噩夢嚇到,拉著他起來。
“什麼破塔,以後再也不進去,他們都是在騙你,你離那些傷害你的人遠一點,不能讓他們這麼對你。”
少年安靜地聽著。
地上的夢妖隻剩下一張麵具,被唐玉箋拿起來抓在手裡。
“遇到我你有福了,以後跟我一起多做善事,”她陰測測地補了一句,“等你成了有人供奉的正統的仙,你們太一氏族那些人就不敢拿你怎麼辦了。”
是嗎?
太一不聿懵懂地看著她。
“真的,以前我也不信,但後來我發現,做善事,真的會有好報。”
他走在唐玉箋背後,看她路過樹叢時順手摘下葉片間藏著的果子。
太一不聿生來命途多舛。
他幼時弱小無力自保,偏偏生就逆天血脈,發絲可作捆仙索,指骨能煉銷魂釘,每一滴血肉皆是活生生的法器胚子。
正因如此,他身上的血肉總是留不住。
玉箋一直說,世間萬物皆有因果輪回。可太一不聿想不通,若當真如此,他初臨人世時未曾作惡,隻是個孩童,為何要承受這般命運?
他以前不覺得在宗祠中痛苦。
直到這幾日,離開了那裡。
太一不聿看風吹亂她的發絲,才知道什麼是風。
摸過雨水,才知道什麼是四季更迭。
走出了仙域,才知道天地廣闊,他不想剜肉流血,不想困於一隅。
可這些領悟來得太遲。
如果一切都有因果,那他為何還會遭遇那些痛苦?
想來,天道不公。
至少對他不公。
但太一不聿沒能陷在情緒裡多久。
一隻溫暖的手突然伸來,將一顆紅豔豔的果子塞進他嘴裡。
他下意識張嘴,聽到唐玉箋輕快的聲音從身旁傳來,帶著幾分笑意,
“這個是甜的吧?我剛剛嘗過的。”
果實在口中炸開,帶著微微的澀意。
卻又讓他覺得很甜。
一路甜到肺腑裡,變得有些發燙。
太一不聿點頭,“是甜的。”
唐玉箋高興了,用袖子兜著,又摘了很多。
兩人披著林間濕氣回到馬車,太一不聿緊挨著她坐下,肩膀相貼,感受到淡淡的暖意隔著衣料透過來。
沉默良久,他忽然低聲問,“若是他們來抓我回去,要將我重新關起來,該怎麼辦?”
唐玉箋正將袖子裡的漿果一股腦倒進食盒裡,聞聲轉過頭看他,“你是說,如果你們族人把你抓回宗祠裡嗎?”
太一不聿輕輕點頭,眼睫低垂。
她心頭一陣陣發軟。
她看出來了,太一不聿定是已經感受到這世間的美好了,所以才會抗拒回到那個牢籠。
這是個好兆頭。
她既欣慰又心疼,仿佛看到了善因終得善果,有種種瓜得瓜,種豆得豆,這幾天的努力沒白費。
多好的孩子呀。
多慘的小可憐呀。
她抬手摸了摸太一不聿的睫毛,引得他眼睫一陣輕顫,抬眸朝她看過來。
唐玉箋認真地對他說,“如果有那一天,我一定會去救你。”
太一不聿怔住了。
良久後,才找回自己的聲音,“真的嗎?”
“真的啊。”唐玉箋一字一頓,伸手在空中做了個抹脖子的動作,“如果他們敢抓你,我就殺過去,救你出來,再帶你報仇,要他們好看。”
“你要來救我?”
唐玉箋點了下頭,“當然。”
她這樣柔弱的異世之魂,說出這話其實聽起來沒有什麼說服力。
可那雙眼睛認真篤定,讓他不由自主地相信,她既然答應了他,就一定會去救他。
綿延不斷的暖流湧入身體,讓他不知所措,燒得耳尖發燙。
他既不願讓她涉險,卻又私心地想要留住這份溫暖。
積德行善,因果輪回。
這麼看來,唐玉箋更像是天道賜予他的救贖。
她出現了,就平息了那些苦難。
太一不聿開始相信,或許這世上真有天道輪回了。
一切都在向著美好的方向發展。
夜色漸褪,天快亮了。
馬車圍簾的縫隙間,透進來一縷青白色天光。
遠處的山脊線上,晨霧與熹光正在交融,將天地的界限暈得模糊不清。
忽然,馬車外傳來一陣騷動。
“誒喲……”
一聲痛呼刺破寂靜。
唐玉箋手裡的漿果掉在地上。
她掀開車簾,依山傍水的村落前,幾位白發蒼蒼的老人橫倒在路中央,枯瘦的手臂無力地伸著。
粗布衣衫沾滿塵土,身旁散落著打翻的竹籃,新采的草藥撒了一地。
山風卷著潮濕的霧氣掠過,將老人們的呻吟聲吹進馬車。
飽滿的漿果裂了外皮,果肉支離破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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