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域的天更加陰沉壓抑了,隱隱帶著震蕩。
天雷的威懾愈演愈烈,黑氣深處不時傳來沉悶的轟鳴,紫與銀白交織的雷光時隱時現,撕開一道道裂口,帶著毀天滅地的氣勢。
魔宮上方籠罩著一層暗色結界,將那些可怖的雷霆隔絕在外。可任誰都看得出來,天雷一次比一次凶狠暴烈,像是天道震怒,誓要將殿中的人徹底抹殺才肯罷休。
玉箋暗自心驚,不動聲色收回視線。
她已經在他殿前站了很久,久到寒氣侵入身體,凍得她麵色蒼白。
她身上的護身法器都是見雪之前一件件送過來的,卻是為了抵禦他身上的魔息碎成齏粉。
可她仍是站在那兒,沒有挪動半步。
一方麵是出於無法理解和不甘心。
這個人明明沒有失去記憶,為什麼會對她視而不見,為什麼前後反差如此之大,像完全換了一個人一樣。
另一方麵,玉箋身為凡人,身上的護身法器儘數碎了,以這個不堪一擊的凡人之身,她也沒有能夠在詭譎凶險的魔域活下去的能力,稍有不慎,就會像之前在萬骸關裡那樣,淪為彆的魔物的盤中餐。
下場一定會比現在慘過萬分。
而頭頂的無儘海有封印,她注定離不開魔域。
如果說先前她剛來時在魔域邊緣,還能摘到點果子,飲朝露河水充饑,到處藏匿活了一段時間,那現在身在魔域深處,她知道自己活下去的可能幾乎為零。
不得不說,無字書真不愧是預言,幾乎和書中說的一模一樣。
玉箋不過就利用了見雪一次,屠戮儘了那些對她帶來威脅的魔物,現在見雪恢複記憶,她的下場就如此之差。
難道真的要認命嗎?
她就一定會落得和無字書裡一樣的結局嗎?
玉箋不甘心。
憑什麼要讓一本書來決定她的命運,憑什麼所有事情都被提前寫在了紙上,偏偏無論她怎麼掙紮都躲不過去?
她從沒有做過壞事,也沒有對不起任何人,為什麼是這個下場
不行。
玉箋麵上孱弱,站在門口一動不動,像是十分執著。
腦海中卻在飛快梳理自己當下的處境。
好在如今城中魔物儘數消失,至少,她在這座城中不必擔心被那些東西撕成碎片。
倘若那些魔物還在……想起那些東西盯著她的眼神,她下意識摸了摸脖頸,脊背發寒。
好像她是什麼必須除之而後快的禍患。
哢嚓一聲輕響,在寂靜中格外清晰。
殿門終於打開了。
玉箋抬起頭,朝裡麵望過去。
高大的身影籠罩在森冷寒意中,修長挺拔,寬肩窄腰。
身上帶著一股令人心驚的寒意,顯現出來的漆黑魔息像是故意讓她知難而退。
玉箋的確害怕那些魔氣。
轟隆一聲,背後天雷劈落,碎在結界上,愈發狂烈。
刺目的銀光將他的輪廓映得愈發淩厲,蒼白的麵容像覆蓋著一層霜雪,四道豎瞳鋒利細長,森然可怖。
他的目光從玉箋麵上掠過,沒有掀起絲毫波瀾,就像看一個陌生人轉瞬即逝。
玉箋睫毛上掛著一層薄薄的寒霜。
唇瓣沒有血色,看起來單薄孱弱。
剛要開口,卻發現他的眼神比先前看見的任何一次都要冷。
帶著淡淡的厭煩和不耐。
玉箋後背發涼,意識到這個見雪或許真的會取她性命。
她後退,不敢妄動。
見雪沒有給她再靠近的機會,下一刻便散作黑霧,向長廊之外掠去。
周遭的空氣瞬間被壓縮,洶湧的氣流翻飛,玉箋悶哼一聲,倒退兩步,身後的圍欄已經消失,險些墜落下去。
她掐了掐掌心,強行讓自己平靜下來,轉頭看向大殿之內。
原本殿中擺滿了她的東西,現在全部被他清理乾淨了。
玉箋回想起這些東西,從來都不是她所要的,都是見雪自己弄過來,一次一次討好一樣拱手送到她麵前。
她轉頭看出去。
想知道他去哪了。
很快,玉箋就有了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