賈張氏尖嗓子從裡屋門簾後頭射出來,滿是瞧不起。
她掀開簾子,三角眼刀子似的掃過傻柱,又瞟了眼地上的水,嫌棄地撇嘴:“缸裡還差一大截呢!趕緊再去!想偷懶等開飯啊?”
傻柱呼哧呼哧喘氣,胸口堵得慌。他抬頭想說啥,說自己都挑了兩趟了,肩膀頭快折了,可話到嘴邊,讓賈張氏那凶眼一瞪,又咽回去了。
“媽,您瞧您……”秦淮茹適時地從裡屋出來,手裡還捏著那塊抹布,臉上還是那副可憐樣兒,眼神卻飛快地掃了傻柱一眼,帶著點兒催促的意思,
“柱子剛來,累著也正常。不過……柱子啊,”她轉向傻柱,聲兒放軟了,帶著點“體諒”,
“天是不早了,這缸要不趕緊滿了,晚上黑燈瞎火的更不方便,孩子們洗洗涮涮也得用水不是?你就……再跑一趟?”
這話聽著是勸賈張氏,其實句句都在催傻柱,還把孩子抬出來,把傻柱的話都堵死了。
賈張氏鼻子裡哼了聲,壓根不理秦淮茹這套,伸手指著牆角那堆歪七扭八的柴禾:
“挑完水,看見那堆柴火沒?劈了!給我劈細點!聽見沒?晚上做飯等著燒呢!到時候點不著火,看我咋拾掇你!”
那堆柴有粗有細,還有不少帶硬疙瘩的,旁邊的斧子鏽了吧唧,刃口都卷了,一看就不好使。
傻柱的眼神從柴火堆挪到賈張氏那張刻薄臉上,又到秦淮茹那看著溫和其實逼人的眼神,
最後落在黑乎乎、潮乎乎、散著黴味兒的牆角——他今晚就睡那兒。
一股子窩囊氣和沒轍的感覺湧上來,啥反抗的心思都被這冷冰冰的現實給碾碎了。
他還能咋樣?條子沒簽,可話是他自己說的,人是他自己要搬來的。他現在就是案板上的肉,隨人怎麼切。
傻柱深深吸了口氣,好像要把所有委屈和不甘都吸進去,然後又重重吐出來。
他啥也沒說,就默默彎腰,撿起地上的扁擔,拎起空桶,又一次弓著背,拖著沉沉的步子往外走。
棒梗、小當和槐花不知啥時候又擠到門邊,棒梗臉上是看熱鬨不嫌事大,還帶著點幸災樂禍,
小當和槐花有點害怕,怯生生地瞅著這個“傻叔”跟個陀螺似的被奶奶支使。
“看啥看?滾回屋去!”賈張氏衝小當吼了一嗓子,嚇得她們縮回去。
她又扭頭,衝著傻柱那越來越駝的背影,拔高了嗓門,那口氣帶著拿捏住人的得意和嚇唬:
“給我快點兒!太陽下山前劈不完柴,晚飯你那份就喂狗去!聽見沒!”
傻柱的步子明顯頓了一下,背影好像更矮了點。他沒回頭,挑著空桶,一步一步,特彆費勁地,又往院裡的水龍頭走去。
屋裡,賈張氏看著傻柱不見了,嘴角撇出點得意的、甚至有點狠的笑。
她轉向秦淮茹,壓低了聲,可那興奮勁兒藏不住:
“看見沒?這就是個賤骨頭!不抽不走!一個月二十塊錢,讓他乾這點活便宜他了!這才哪兒到哪兒?後頭有他受的!我非得把他油水榨乾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