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鄭重地點了點頭，沒再多言，隻是沉聲道：“知道了，李老，丁老。我明白，謝謝二老提點。”
氣氛一時有些凝重。
“哎，說這些乾啥，掃興。”丁老率先打破沉默，重新拿起魚竿，故作輕鬆地甩出去，“咱們今天是來釣魚的！看誰釣得多！智超，趕緊的，把你那‘福星’的勁兒使出來，給咱釣幾條大的！”
李老也“嗯”了一聲，重新專注地盯著浮漂：“對，釣魚！智超，看你的了，今天要是還讓我們當‘空軍’，回去饒不了你！”
黃智超笑了笑，將剛才的思緒和警示深深埋進心底，重新將注意力集中在釣魚上。他知道，兩位老人的提點字字千金，最重要的就是讓他守好眼下電動自行車分廠這塊陣地，穩紮穩打。
他心中暗定主意，兩位老人的提醒要牢記，至於李老那邊潛在的風險，不是現在該考慮的，眼下必須全力建好分廠。等將來時機合適，再想辦法提醒一下李老，看能否規避一些不必要的麻煩。
黃智超剛回到廠裡，沒多久，辦公室的門被輕輕敲響。抬頭一看，是街道辦的王主任。
“黃廠長，今天有空嗎？”王主任一進門就笑著打招呼，語氣中透著一絲急切。
“王主任，您來得正好，坐吧！”黃智超站起身，熱情招呼。
“謝謝，謝謝。”王主任坐下，環顧四周，眼神在辦公室裡掃過，似乎在打量這新廠的氣派。
“聽說你們廠子要招工，正好我這邊也有些需求，想請你幫忙給安排幾個名額。”王主任開門見山，語氣中帶著幾分懇求。
黃智超微微一愣，隨即笑起來：“王主任，您這要求可不簡單。我們這招工是優先考慮軍屬，您這街道辦的名額，得想個辦法啊。”
王主任一拍桌子，笑得前仰後合：“我就知道你小子會這麼說！可我這邊也是有苦衷啊，街道上不少人都在等工作呢。您看，能不能給我們街道辦留幾個名額，咱們也都是為穩定社會嘛！”
“您說得對，穩定社會是重要的。”黃智超故作認真，嘴角卻微微上揚，“不過，您也知道，軍屬們可是經過政審的，咱們得保證人品和素質，不能讓那些心思不正的人混進來。”
王主任點頭如搗蒜：“我明白，我明白！不過，您也知道，街道辦的這些人，都是些老實巴交的，肯定沒問題的。”
“老實巴交的？那可不一定，您這話說得我可得小心。”黃智超調侃道，眼中閃過一絲狡黠。
王主任哈哈大笑：“行行行，您要是信得過我，我就給您推薦幾個，都是能吃苦耐勞的好人！”
“那您可得把人品放在第一位，我可不想招進來個‘空軍司令’。”黃智超調侃道，隨即又認真起來，“不過，既然您這麼說，那我可以考慮給您留。”
“行！隻要是軍屬就行！”王主任立刻應承下來，拍著胸脯保證，“黃廠長您放心，我這就去篩人，保證給您推薦符合條件、踏實可靠的軍屬同誌！”
“那就好，我等王主任您的好消息。”黃智超站起身，將王主任送到門口，心中略鬆一口氣，看來隻要把住軍屬優先這條線，招工的事情就能按計劃順利推進。
王主任走出門，回頭一笑：“黃廠長，您可得給我留個好名額啊，望了！”
“放心吧，王主任，咱們是合作夥伴，絕對不會讓您失望！”黃智超笑著回應，目送王主任離開，心中暗自盤算著接下來的招工計劃。
王主任前腳剛走沒多久，辦公室的門又響了。
這次敲門聲明顯沉穩有力得多。
“請進。”黃智超應了一聲。
門被推開，走進來兩個人。為首的是軋鋼廠的李副廠長，約莫五十歲上下年紀，穿著一身半舊但乾淨挺括的藍色工裝，頭發梳得一絲不苟，臉上帶著慣有的嚴肅。跟在他身後的是一車間的馬主任，身材微胖，一臉和氣，手裡還夾著根沒點燃的煙。
“喲，李副廠長，馬主任，什麼風把您二位給吹來了？快請坐！”黃智超連忙起身相迎，臉上堆起笑容。
李副廠長微微點頭，銳利的目光掃視了一下辦公室，才在待客的沙發上坐下，腰板挺得筆直：“智超啊，你這分廠，搞得有聲有色嘛。”
馬主任也跟著坐下，笑嗬嗬地附和：“是啊，黃廠長年輕有為，咱們軋鋼廠都跟著沾光！”
黃智超給兩人倒上茶水：“李副廠長、馬主任過獎了，都是摸著石頭過河，還得靠總廠這邊多支持。”
李副廠長端起茶杯，輕輕吹了吹熱氣，沒有立刻喝，而是看向黃智超：“智超，我今天來，也不跟你繞彎子。聽說你這電動車分廠要招工？”
“是有這回事。”黃智超點頭承認，“剛起步，缺人手。”
“嗯，”李副廠長放下茶杯，“招工是大事。我們軋鋼廠這邊，也有不少好同誌，技術過硬，踏實肯乾。你看，能不能勻出幾個名額來？也算是總廠對分廠的支持嘛，調幾個熟練工過來，幫你帶帶新人。”
旁邊的馬主任也趕緊補充：“是啊，黃廠長，我們車間就有幾個小夥子，乾活那叫一個麻利，人也機靈，就是家裡孩子多，負擔重，想找個離家近點、待遇好點的活兒。您這新廠，可是香餑餑啊！”
黃智超聽明白了，這是也來要名額的。他笑了笑，不緊不慢地說：“李副廠長，馬主任，感謝總廠領導關心。不過，我們這次招工，情況比較特殊。”
他頓了頓，看著兩人：“實不相瞞，我前兩天剛跟軍區大院的李老和丁老通過氣，這次招工，主要麵向軍屬。一來是響應擁軍優屬的號召，解決一部分軍屬的就業問題；二來，軍屬同誌紀律性強，政治覺悟高，也符合我們新廠對員工素質的要求”
李副廠長眉頭微微一皺：“主要麵向軍屬？”
馬主任臉上的笑容也僵了一下：“那……我們總廠這邊推薦的人……”
黃智超攤開手，語氣誠懇：“李副廠長，馬主任，不是我不給總廠麵子。實在是這次情況特殊，名額有限，而且我確實已經跟軍區大院那邊通過氣，答應了優先解決軍屬就業問題，這是原則。不過，”他話鋒稍緩，“咱們畢竟是一家人，總廠這邊若是有特彆合適的人選，也不是完全不能考慮。”
李副廠長和馬主任的目光同時亮了起來。
黃智超看著他們期待的眼神，接著說道：“比如，您二位推薦的人，如果本身就是軍屬，或者直係親屬裡有現役、退伍軍人的，隻要符合我們招工的基本條件——初中以上文化、身體健康、政審合格，那肯定優先考慮啊！畢竟肥水不流外人田，咱們軋鋼廠自己的軍屬同誌，那更是自家人了！”
“啊？還得是軍屬？”馬主任有些傻眼，下意識地摸口袋裡的煙，“我那幾個小夥子，好像……都不是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