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希文站在高處,看著這番景象,心如刀割。他手下的士兵正竭力維持秩序,分發著剛從泰國人那裡弄來的稀粥,但那點糧食對於上千張嘴來說,無異於杯水車薪。
“將軍!西邊山頭的觀察哨發來信號,發現緬甸人的先頭部隊了!距離我們不到三十公裡!”一個傳令兵跑過來,聲音都在發顫。
這個消息像一塊巨石,砸進了本就混亂的人群裡。一些聽懂了的難民,臉上剛剛浮現的一絲喜悅瞬間變成了煞白。
“黃智超!”段希文紅著眼睛,衝進山洞指揮部,一把揪住黃智超的衣領,“你看到了嗎!這就是你乾的好事!外麵上千張嘴等著吃飯,緬甸人的大炮馬上就要推到我們腦門上了!你告訴我,怎麼辦!我們都要死在這裡了!”
黃智超任由他抓著,表情平靜得可怕。
“將軍,放手。”
他的聲音不大,卻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量。段希文的手不由自主地鬆開了。
“死?我們還沒有到那個地步。”黃智超整理了一下衣領,走到地圖前,“既然人來了,敵人也來了,那就正好,讓他們見個麵。”
“你瘋了!”李國輝在一旁失聲喊道,“讓手無寸鐵的百姓去見緬甸人的軍隊?那不是見麵,是屠殺!”
“誰說要屠殺了?”黃智超轉過身,目光掃過段希文和李國輝,“我們不跟他們打,我們去‘歡迎’他們。”
他拿起一支紅藍鉛筆,在地圖上畫了一個圈,那個位置是山下的一片開闊河穀,也是緬甸軍隊進攻的必經之路。
“命令下去,所有抵達的難民,全部遷移到這個河穀裡。帳篷、鍋碗瓢盆,所有東西都帶上,就在那裡安營紮寨。”
“什麼?”段希文以為自己聽錯了。
“還有,”黃智超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把那幾個蘇聯‘客人’也帶下去。給他們最好的位置,最好的帳篷,再給他們一人配一個望遠鏡,讓他們好好看看,他們的盟友是怎麼‘作戰’的。”
段希文和李國輝呆呆地看著他,大腦一片空白。這個命令,已經超出了他們對戰爭的全部理解。
“你……你想用這些百姓當人盾?”段希文的聲音發抖。
“不,將軍,你錯了。”黃智超糾正道,“他們不是人盾,他們是觀眾,是記者,是評委。這場戰爭,從緬甸人拒絕我們條件的那一刻起,就已經不是軍事問題了。”
他走到洞口,指著外麵那些茫然無措的難民。
“緬甸人敢用大炮轟我們五百殘兵,因為那是剿匪,政治正確。但他們敢不敢當著全世界的麵,用大炮去轟炸上萬名手無寸鐵的華人難民?他們不敢。就算奈溫敢,他背後的蘇聯人也絕對不敢!”
“蘇聯人為什麼要管我們的死活?”李國輝不解地問。
“他們當然不管我們的死活,但他們在乎自己的臉麵。”黃智超一字一句地說道,“他們的軍事顧問,被我們抓了。現在,他們的盟友,又要屠殺我們這些綁架了他們顧問的‘匪徒’的家屬。這出戲傳出去,他們是幫凶,是懦夫,是全世界的笑柄!莫斯科丟不起這個人!”
“這是在賭!賭緬甸人不敢開第一槍!賭蘇聯人會為了臉麵低頭!”段希文終於明白了黃智超的意圖,他隻覺得遍體生寒,“萬一賭輸了,這上萬條人命……”
“我們已經沒有彆的賭注了,將軍。”黃智超打斷他,“要麼,我們現在就地解散,各自逃命,然後看著這些信任我們而來的同胞被緬甸人抓走,死在集中營裡。要麼,就用他們,也用我們自己,賭一個未來。”
他看著段希文,眼神銳利如刀。
“你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