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你相信了,派大部隊去碼頭火拚,那麼你就是一個不值得他冒死相救的蠢貨。
隻有看穿了這層迷霧,敢於陪他走鋼絲的人,才是他真正認可的合作夥伴。
下遊數十公裡外,李默指揮的“佯動艦隊”,正鬨出巨大的動靜。數十艘大小不一的民船和武裝巡邏艇,打著探照燈,引擎轟鳴,浩浩蕩蕩地駛向金棕櫚碼頭。
果不其然,整條湄公河下遊的暗流,都被攪動了。
泰國軍方的巡邏艇、dea的快艇,甚至那艘神秘的“克格勃”武裝船,都像聞到血腥味的鯊魚,紛紛從藏身處衝出,撲向那支龐大的誘餌艦隊。
一時間,下遊的河麵上,探照燈光柱交錯,槍聲和爆炸聲此起彼伏,上演了一場規模宏大的“煙火秀”。
而在“死亡峽穀”,依舊是一片死寂。
淩晨三點,是人最困乏的時刻。
就在這時,黃智超的喉震式通訊器裡,傳來了一個極低、極短促的信號。
“滴……滴滴……”
這是他們約定的信號。方振武精神一振,打出手勢,所有隊員瞬間進入最高戰備狀態。
不久,一艘小型的、經過特殊改裝的黑色潛航器,如同幽靈一般,無聲無息地從河水深處浮了上來。它沒有動力,完全是依靠精確計算,順著峽穀中最複雜的一股洋流漂流而下。
潛航器的艙蓋打開,一個穿著黑色潛水服的身影鑽了出來。他摘下呼吸麵罩,露出一張平平無奇的東方麵孔。
“黃先生?”他用純正的俄語問道。
“是我。”黃智超用同樣的俄語回答。
來人正是“蛇先生”最核心的部下之一。他看了一眼黃智超身後那支裝備精良、殺氣騰騰的小隊,眼中閃過一絲讚許。
“老板讓我轉告你,你是個值得合作的瘋子。”他言簡意賅地說道,“貨都在裡麵。三台核心母機,足夠你們生產三種口徑的北約和華約製式子彈。另外,還有一噸特種合金,以及夠你們用三年的化學原料配方。這是我們最後的禮物。”
“替我感謝蛇先生。”黃智超沉聲說,“告訴他,穀猛,永遠是他的朋友。如果有一天,獵犬把他逼入了絕境,這裡的山門,隨時為他敞開。”
對方點了點頭,不再多言。隊員們立刻上前,用早已準備好的滑輪和繩索,將潛航器內用防水材料包裹得嚴嚴實實的設備和物資,一件件吊上懸崖。整個過程,緊張而有序,沒有發出一絲多餘的聲響。
就在最後一件貨物即將吊裝完畢時,異變陡生!
峽穀的上遊和下遊,幾乎同時出現了兩艘高速衝來的小型攻擊快艇!它們關閉了引擎,借著水流悄無聲息地摸了過來,顯然是經驗極其老到的獵手。
“有內鬼!”方振武瞬間反應過來,“蛇先生”的隊伍裡,也被人滲透了!
“敵襲!”
刺耳的警報聲中,快艇上的探照燈猛然亮起,將小小的潛航器和正在吊運的隊員們照得雪亮。重機槍的火舌,瞬間撕裂了黑暗!
“噠噠噠噠——!”
子彈打在懸崖上,迸射出無數火星。一名負責接應的隊員猝不及防,中彈墜入洶湧的河中。
“rpg!乾掉他們!”方振武怒吼著,抄起一具69式火箭筒,單膝跪地,瞬間完成瞄準、擊發!
“咻——!”
橘紅色的尾焰,劃破夜空。
下遊那艘快艇,被精準命中,爆成一團巨大的火球,將整個峽穀照得如同白晝。
但上遊的快艇,更為狡猾。
它借助火光的掩護,釋放出兩枚小型導彈,直撲黃智超所在的核心位置!
“主席小心!”
千鈞一發之際,兩名“利劍”隊員,毫不猶豫地撲了上來,用自己的身體,擋在了黃智超身前。
幾乎同時,另一名肩扛便攜式防空導彈的射手,也吼叫著扣動了扳機。
“紅纓!去!”
導彈拖著尾焰,後發先至,在空中精準地攔截住了一枚來襲導彈,爆成一團絢爛的煙花。但另一枚,卻已經近在咫尺!
轟——!!!
劇烈的爆炸,將黃智超和那兩名護衛他的隊員,狠狠地掀飛出去。
黃智超隻覺得大腦嗡的一聲,耳中全是轟鳴,眼前一片血紅。
他重重地摔在岩石上。
不知過了多久,他被方振武劇烈的搖晃和呼喊聲驚醒。
“主席!主席!醒醒!”
黃智超睜開眼,視線從模糊逐漸變得清晰。
戰鬥已經結束。
那艘上遊的快艇,也被擊沉。代價是,“利劍”小隊,犧牲了七人,傷了十多人。
那兩名撲在他身上的隊員,已經血肉模糊,沒有了呼吸。
“貨……貨物呢?”黃智超掙紮著坐起來,第一句話問的不是自己的傷勢。
“保住了!主席!一件都不少!”方振武的聲音,帶著哭腔和無比的激動。
黃智超扭過頭,看到了那些靜靜躺在岩石上的、包裹嚴密的“基石”。
它們,是用七名最優秀戰士的生命換回來的。
他又看到了那兩具已經冰冷的、年輕的身體。
他認得他們,一個是撣族的小夥子,一個是漢族的孤兒,都是“火種計劃”第一批畢業生。
一股難以言喻的悲慟和沉重,攫住了他的心臟。
他贏了。穀猛特區,終於贏得了獨立的最後一張門票。
但代價,是如此的慘痛。
他緩緩站起身,走到犧牲的戰士們麵前,脫下軍帽,深深地鞠了一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