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東西,我的朋友們會給我。”黃智超搖了搖頭,“我想要的,是他們不會給我的東西。”
他遞過去一張清單。
蛇先生接過清單,臉上的笑容第一次凝固了。
他以為自己會看到坦克、飛機、導彈之類的東西。但清單上寫的,卻完全出乎他的意料:
“——一套德國h&k公司標準的g3步槍全自動生產線,要求精度達到95以上。”
“——一條瑞士厄利空公司標準的35毫米高射炮炮管冷鍛機床及配套技術。”
“——一座小型煉鋼廠所需的全套電弧爐設備,瑞典產優先。”
“——以及,能夠安裝、調試、並教會我們工人操作這些設備的一整個工程師團隊。國籍不限,價錢好商量,但必須保證在三個月內,在我的地盤上,讓第一根合格的槍管下線。”
蛇先生沉默了很久,他抬起頭,重新審視著眼前的年輕人。
這已經不是一筆簡單的交易了。這不是在買“魚”,這是在買“漁具”,而且是最高級的“漁具”。這個年輕人,他要的不是一時的武力,他要的是建立一個獨立的、自主的軍工體係。他要的是“工業的脊梁”。
“黃主席,你的胃口……比我想象中要大得多。”蛇先生的聲音變得嚴肅起來,“你知道,這些東西,尤其是機床和技術,都在西方的‘巴統’禁運名單上。把它們弄出來,再運進金三角那個地方,風險和成本,是天價。”
“所以我才來找您,蛇先生。”黃智超的語氣依舊平淡,“我相信,對於您來說,世界上沒有運不出去的東西,隻有付不起的價格。”
他將另一份文件推了過去。
“這是我的報價。第一批五十公斤,隻是定金。隻要您能把清單上的東西運到指定地點,後續,每年,我都可以為您提供至少三百公斤,同等純度的‘天使’。獨家供應。”
每年三百公斤!
這個數字,讓蛇先生的呼吸都變得有些急促。這相當於控製了全球高端醫用麻醉劑市場近四分之一的貨源。這背後代表的利潤,足以讓任何一個國家都為之瘋狂。
“你的地盤,現在可是被美國人和蘇聯人盯著。我怎麼保證我的貨物和人員安全?”蛇先生提出了最後的疑慮。
“我的美國朋友,會負責打通泰國方麵的關節,讓您的‘設備’以‘人道主義援助物資’的名義,通過我即將建立的貿易口岸。我的蘇聯朋友,會為您的工程師團隊,提供最可靠的‘技術交流’身份掩護。”黃智超微笑道,“他們都希望看到一個穩定的、能夠給他們帶來持續回報的穀猛。至於他們知不知道這些‘援助物資’和‘技術人員’的真實用途……我想,有時候,適當的裝糊塗,也是一種政治智慧。”
蛇先生徹底被說服了。
他站起身,向黃智超伸出了手。
“黃主席,你不是一個軍閥。你是一個……魔鬼般的天才。與你合作,非常愉快。”
“合作愉快,蛇先生。”黃智超握住他的手,臉上帶著微笑。
隻有他自己知道,這筆交易,意味著他已經徹底踏上了一條無法回頭的路。他用一隻腳,邁進了工業化的大門,而另一隻腳,則更深地陷入了黑暗的泥潭。
他彆無選擇。為了給他的民族裝上鋼鐵的脊梁,他必須先讓自己,背負起魔鬼的契約。
當黃智超在公海上與“蛇先生”進行魔鬼交易的時候,他寄予厚望的“穀倉計劃”,卻迎來了第一場嚴峻的考驗。
雨季,毫無征兆地降臨了。
連綿不絕的暴雨,如同天河決口,傾瀉在金三角的土地上。
原本塵土飛揚的工地,瞬間變成了一片泥濘的沼澤。山洪暴發,河水猛漲。
最大的危機,出現在“團結水庫”的工地上。
這是“穀倉計劃”的龍頭工程,由原坤沙部隊改編的撣族工程旅和方振武麾下的自衛軍工兵營共同修建。水庫一旦建成,將能灌溉下遊近十萬畝新開墾的梯田,是未來特區的糧倉命脈。
然而,連續一周的暴雨,讓尚未完全合龍的主壩,出現了險情。
渾濁的洪水,以萬鈞之勢,瘋狂地衝擊著大壩的薄弱環節。
一處由撣族工程旅負責的副壩地基,因為土石方填充不夠密實,開始出現管湧和沉降。
一道道可怕的裂痕,像醜陋的傷疤,在大壩上蔓延。
一旦潰壩,下遊數萬名正在墾荒的軍民,以及剛剛平整好的土地,都將被瞬間吞噬。
消息傳到指揮部,所有人都慌了神。
撣族指揮官賽楞,帶著他的人,拚命地用沙袋去堵管湧,但無濟於事。洪水越來越大,裂痕越來越多。
而負責技術指導的自衛軍工兵營營長,一位從國內來的老兵,急得滿嘴是泡。他衝著賽楞大吼:“我早就說過!這裡的地質結構複雜,回填土必須分層碾壓,你們就是不聽!圖快!現在好了,出了事,大家一起完蛋!”
賽楞本就心煩意亂,聞言勃然大怒,一把揪住對方的衣領,雙眼赤紅:“你說什麼?你的意思是怪我們撣族人偷懶嗎?我們的人,冒著雨乾了七天七夜,眼睛都沒合過!你們這些漢人,就知道站在一邊指手畫腳!”
“你……你敢動手!”
兩人瞬間扭打在了一起。而他們手下的士兵,也因為積壓已久的疲憊和族群間的隔閡,紛紛抄起工具,相互對峙,場麵一觸即發。
曾經在工地上靠著共同勞動建立起來的脆弱團結,在天災和猜忌麵前,瞬間崩塌。
謠言,也像洪水中的瘟疫一樣,開始蔓延。
“聽說了嗎?是那些漢人故意設計的豆腐渣工程,想淹死我們撣族人!”
“放屁!明明是那些撣族人偷工減料,想貪汙工程款!”
“這根本就是個陰謀!黃智超想把我們都困死在這裡!”
恐慌和分裂,像病毒一樣擴散。整個“穀倉計劃”,麵臨著從內部瓦解的巨大風險。
就在局勢即將失控之際,一輛軍用吉普車,如同一艘破浪的方舟,在泥濘中衝到了大壩上。
車門打開,黃智超在傾盆大雨中跳了下來。
他沒有穿雨衣,任由冰冷的雨水瞬間濕透了他的衣服。
他看著眼前對峙的人群,看著那道猙獰的裂痕,臉色鐵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