廚房裡的磨刀聲戛然而止。
林軒放下了手中的菜刀。
他皺起眉頭,側耳聽了聽外麵的動靜。
太吵了。
那種嘈雜的靈力波動,還有亂七八糟的腳步聲,在耳邊嗡嗡亂叫,令人心煩。
嚴重影響了備菜的心情。
“怎麼了?”
司命正盯著灶台上的吞世者核心發呆,見林軒停下動作,不由得緊張起來。
她現在是驚弓之鳥。
生怕那個死去的巨人又詐屍,或者天上再裂開一道口子。
“灰塵太大。”
林軒伸手在麵前揮了揮。
空氣中並沒有灰塵。
但他看到了某種肉眼不可見的汙垢,正順著門縫往裡鑽。
“這種環境下切出來的肉,口感會發澀。”
他解下腰間的圍裙,隨手搭在椅背上。
“先打掃衛生。”
林軒推開門,走了出去。
司命愣了一下。
她看了一眼砧板上那塊晶瑩剔透的頂級食材,又看了一眼林軒的背影。
打掃衛生?
外麵可是有三十萬修士大軍。
還有那個被砸出來的深坑,以及滿地的狼藉。
這真的是“打掃”能解決的問題嗎?
她咬了咬牙,還是跟了上去。
……
新清河鎮外。
場麵極其魔幻。
原本殺氣騰騰的修仙者大軍,此刻全都成了建築工。
飛劍不再用來取人首級。
而是變成了切割石料的工具。
那些平日裡高高在上的金丹、元嬰修士,正灰頭土臉地搬運著巨石。
“輕點放!輕點放!”
雲萬裡滿頭大汗,正在指揮幾個長老砌牆。
他堂堂化神期大能,此刻卻像個包工頭。
身上的錦袍早就被汗水濕透,袖口卷到了手肘,一點宗主的樣子都沒有。
“那邊那個!那個角沒對齊!”
“還有你!誰讓你用火係法術燒磚的?顏色都不一樣了!”
雲萬裡咆哮著。
聲音裡透著恐懼。
他不敢不賣力。
那個煞星就在鎮子裡。
要是牆修不好,或者是地填不平,他毫不懷疑自己會被塞進那個坑裡當填料。
“宗主……”
一名長老湊過來,臉色蒼白。
“靈力消耗太大了,弟子們都快撐不住了。”
修牆不是簡單的堆砌。
林軒的要求是“修好”。
這意味著,必須恢複到破壞之前的樣子。
包括上麵的陣紋,還有那種古樸的韻味。
這對於一群隻知道破壞的修士來說,簡直比渡劫還難。
“撐不住也要撐!”
雲萬裡瞪著眼睛,壓低了聲音。
“是想累死,還是想被那個勺子拍死?”
長老縮了縮脖子。
不敢再廢話。
轉身繼續去搬磚。
就在這時。
鎮子的方向,傳來一陣腳步聲。
很輕。
但在所有修士的耳中,卻清晰得令人心悸。
哐當。
有人手裡的磚頭掉在了地上。
緊接著。
原本熱火朝天的工地,瞬間死寂。
所有人都停下了手中的動作,僵硬地轉過身,看向那個從鎮門口走出來的身影。
林軒背著手,慢悠悠地走了出來。
司命跟在他身後半步。
林軒沒有看那些修士。
他的目光落在那個被巨人砸出來的大坑上。
坑已經被填了一半。
但依然顯得猙獰。
周圍的泥土呈現出一種灰白色,那是死氣侵蝕後的痕跡。
“這就是你們修的地?”
林軒停下腳步。
聲音平淡。
雲萬裡渾身一激靈,連滾帶爬地跑了過來。
“林……林先生。”
他弓著腰,臉上堆著討好的笑。
“人手都在全力搶修,隻是這土……”
他指了指那些灰白色的泥土,一臉為難。
“這土裡有毒,一般的法術根本無法複原,填進去的土也會被染白,然後塌陷。”
那可是死亡法則留下的汙染。
彆說修好。
就算是靠近,低階修士都會感到頭暈目眩,壽元流失。
林軒瞥了他一眼。
“所以呢?”
雲萬裡被這一眼看得頭皮發麻。
“所以……那個……進度稍微慢了一點……”
林軒沒有理他。
他走到那個大坑邊緣。
蹲下身。
伸出一根手指,在那灰白色的泥土上抹了一下。
滋滋滋。
指尖冒起一縷青煙。
那是死氣在試圖腐蝕他的皮膚。
但林軒的手指光潔如初,連個紅印都沒留下。
“油汙太重。”
林軒搓了搓手指。
將那點灰白色的粉末搓掉。
“不僅沒清理乾淨,還想直接往上蓋土。”
他站起身。
看著雲萬裡。
眼神像是在看一個把垃圾掃到地毯下麵的懶惰家政。
“這就是你們玄雲宗的做事風格?”
雲萬裡腿一軟。
直接跪下了。
“先生饒命!實在是我們無能為力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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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是真的沒辦法。
那種死氣,沾之即死。
他剛才已經折損了十幾個弟子,才勉強把最表層的一層清理掉。
林軒歎了口氣。
“讓開。”
雲萬裡如蒙大赦,連滾帶爬地退到一邊。
林軒站在坑邊。
他沒有用黑勺。
而是抬起右腳。
對著地麵,輕輕跺了一下。
“出來。”
轟——!
大地猛地一顫。
不是那種地動山搖的震動。
而是一種來自大地深處的脈動。
那個大坑裡的泥土,突然劇烈地翻滾起來。
無數灰白色的氣體,被一股無形的力量從泥土深處擠壓出來。
它們在空中扭曲、尖叫。
化作一張張猙獰的人臉。
那是死去巨人的怨念,也是殘留的法則碎片。
“鬼啊!”
周圍的修士驚恐地後退。
這些氣體散發出的寒意,讓他們的護體靈光都在閃爍。
林軒看著那些亂竄的灰氣。
眉頭皺得更緊了。
“亂跑什麼。”
他伸出手。
對著虛空一抓。
“聚。”
嗡。
空氣瞬間凝固。
那些原本想要四散逃逸,尋找宿主的灰氣,被一股無形的大力強行捏在了一起。
它們拚命掙紮,發出刺耳的嘯叫。
但在林軒的手心,空間在坍塌,在壓縮。
眨眼間。
漫天的死氣消失了。
林軒的手中,多了一顆灰撲撲的珠子。
隻有龍眼大小。
表麵並不光滑,坑坑窪窪的,像個發黴的泥丸。
“處理垃圾,要先分類。”
林軒隨手將那顆珠子拋了拋。
“這種不可回收的有害垃圾,要單獨存放。”
雲萬裡看得目瞪口呆。
困擾了他們半天,甚至可能讓這片土地變成死地的汙染。
就這麼……被搓成了一個泥丸?
這還是人嗎?
林軒將泥丸收起。
再次看向那個大坑。
此時,坑裡的泥土已經恢複了正常的黑褐色。
那種令人作嘔的腐朽氣息也消失了。
“現在。”
林軒指了指大坑。
“能修了嗎?”
“能!能!絕對能!”
雲萬裡連連點頭。
他轉身衝著那群發呆的修士咆哮。
“都愣著乾什麼!乾活啊!”
“要是再修不好,就把你們剁了填進去!”
修士們如夢初醒。
再次忙碌起來。
這一次,效率明顯高了很多。
沒有了死氣的乾擾,填土、夯實、鋪磚,對於修仙者來說,不過是舉手之勞。
林軒沒有走。
他就站在那裡,像個嚴厲的監工。
隻要哪裡有一塊磚鋪得不平,或者哪裡有一棵樹種歪了。
他就會投去一道嚴厲的目光。
那個負責的修士立馬就會嚇得冷汗直流,趕緊返工。
司命站在林軒身邊。
她看著眼前這一幕,心中湧起一種荒謬的感覺。
這個男人。
剛剛才殺了一個神明級彆的怪物。
現在卻在這裡,為了幾塊地磚的平整度,和一群凡俗修士較勁。
他的世界觀裡,到底什麼才是重要的?
“那個……”
司命忍不住開口。
“你就不擔心嗎?”
“擔心什麼?”
林軒頭也沒回,盯著一個正在給城牆刷漆的修士。
“那個顏色太豔了,換個淡點的。”
他隨口指揮了一句,才回答司命的問題。
“那個裂縫。”
司命指了指天空。
雖然裂縫已經閉合,但那裡依然殘留著一絲淡淡的痕跡。
“那個巨人隻是個先鋒。”
“它背後肯定還有更強大的存在。”
“我們殺了它,那個存在肯定不會善罷甘休。”
“而且……”
司命頓了頓,聲音壓低了一些。
“那個巨人死前說,它是冥河老祖座下的。”
“冥河老祖,那是上古傳說中的凶神,掌控著一條貫穿諸界的死亡之河。”
“如果他親自降臨……”
司命沒有說下去。
但意思很明顯。
到時候,恐怕就不是一把勺子能解決的問題了。
林軒終於轉過頭。
看了她一眼。
“你知道蟑螂嗎?”
“什麼?”
司命一愣。
話題跳躍得太快,她有些跟不上。
“廚房裡如果出現了一隻蟑螂。”
林軒淡淡地說道。
“那就說明,陰暗的角落裡,已經藏了一窩。”
“那你還不擔心?”
司命更急了。
“擔心有用嗎?”
林軒反問。
“難道因為怕蟑螂,就不做飯了?”
他轉過身。
看向那片正在被快速修複的土地。
“來了就拍死。”
“拍不完就下藥。”
“實在不行,就把房子拆了,把窩端了。”
他的語氣很輕鬆。
像是在討論怎麼除蟲。
而不是在討論怎麼對抗一位上古凶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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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命張了張嘴。
最後隻能無奈地閉上。
她發現,跟這個男人講道理,是講不通的。
因為他的道理,就是拳頭。
或者是勺子。
“好了。”
林軒拍了拍手。
“差不多了。”
經過數萬修士不計成本的搶修。
新清河鎮外,已經煥然一新。
大坑被填平,上麵鋪上了整齊的青石板。
城牆被修複,甚至比之前還要堅固。
連鎮門口那兩棵被衝擊波震斷的老柳樹,都被木係修士用靈力催生了出來,鬱鬱蔥蔥。
雲萬裡一路小跑過來。
臉上帶著討好的笑,還有一絲掩飾不住的疲憊。
“林先生,您看……這樣行嗎?”
林軒環視了一圈。
點了點頭。
“馬馬虎虎。”
這四個字,讓雲萬裡大大鬆了口氣。
“那……我們可以走了嗎?”
雲萬裡小心翼翼地問道。
他現在隻想離開這個鬼地方。
哪怕是去極北苦寒之地挖礦,也比待在這裡強。
“走?”
林軒眉毛一挑。
雲萬裡的心瞬間提到了嗓子眼。
“先……先生還有什麼吩咐?”
林軒指了指鎮子裡麵。
“外麵修好了。”
“裡麵呢?”
雲萬裡呆住了。
“裡麵……也壞了?”
“灰太大。”
林軒一本正經地說道。
“剛才那個大家夥掉下來,震起了不少灰。”
“落在我院子裡了。”
“還有那扇門,雖然沒壞,但是臟了。”
他看著雲萬裡。
“做事要有始有終。”
“既然是你們招來的東西弄臟的。”
“那就要負責到底。”
雲萬裡想哭。
真的想哭。
但他不敢。
“是……我們這就去打掃……”
於是。
新清河鎮的居民們,看到了畢生難忘的一幕。
那群平日裡高高在上的仙師們。
排著隊,拿著掃帚、抹布、水桶。
走進了鎮子。
他們不敢用清潔術。
因為林軒說了,法術掃得不乾淨,沒有靈魂。
必須手掃。
楚河站在閣樓上。
看著這一幕,嘴角忍不住抽搐。
“少主……”
暗衛統領站在他身後,表情同樣精彩。
“我們要不要……去幫幫忙?”
“幫什麼?”
楚河深吸一口氣。
壓下心中的震撼。
“這是先生在立規矩。”
“告訴所有人,這裡是誰的地盤。”
他看著那些正在認真擦洗街道石板的元嬰修士。
心中突然湧起一股豪氣。
“傳令下去。”
“給各位仙師準備茶水。”
“畢竟是來給我們乾活的,不能失了禮數。”
……
小院裡。
林軒坐在石凳上。
手裡端著一杯新泡的茶。
司命坐在他對麵,正在擦拭那把黑勺。
這是林軒給她的任務。
說是勺子上沾了晦氣,要多擦擦。
院子外。
雲萬裡正帶著幾個長老,趴在地上擦門檻。
那塊千年鐵木做的門檻,被他們擦得鋥亮,幾乎能照出人影。
“那個誰。”
林軒抿了一口茶。
突然開口。
雲萬裡嚇得手一抖,差點把抹布扔了。
“先生?”
“那個天神殿的使者。”
林軒放下茶杯。
“叫什麼名字?”
雲萬裡愣了一下。
連忙回答。
“回先生,他叫趙無極,是天神殿巡查司的執事。”
“趙無極。”
林軒念叨了一遍這個名字。
“他身上帶了什麼東西嗎?”
“東西?”
雲萬裡想了想。
“好像有一麵鏡子,是通天靈寶,不過已經被您……弄碎了。”
“除了鏡子呢?”
林軒追問。
“有沒有什麼……種子之類的?”
“種子?”
雲萬裡一臉茫然。
“沒……沒聽說過。”
林軒眯起眼睛。
手指在石桌上輕輕敲擊。
剛才清理那個大坑的時候。
他在那團死氣裡,察覺到了一絲不屬於巨人的氣息。
那是一種很隱晦的波動。
像某種標記。
或者說,是一個坐標。
那個巨人死前,留下了什麼後手。
但這後手,不在土裡。
也不在雲萬裡身上。
那會在哪?
就在這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