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命回到小院時,裡麵已經恢複了平靜。
紫雲聖地的眾人正輕手輕腳地清理著廢墟,連呼吸都刻意壓低,生怕再吵到屋裡那位。
紫雲聖主親自拿著一把掃帚,小心翼翼地將一塊碎瓦掃進簸箕,動作極為輕柔。
看到司命悄無聲息地落下,楚河連忙迎了上去。
“司命姑娘,你剛才……”
他察覺到司命的氣息比離開時更加虛浮,臉色也愈發蒼白。
“無事。”
司命淡淡地搖了搖頭,目光投向那扇緊閉的房門。
“一隻蟲子而已,處理掉了。”
楚河心中一凜。
能讓司命姑娘親自出手,還耗費了元氣的“蟲子”,恐怕至少也是個一方巨擘。
但他很識趣地沒有多問。
先生的院子裡,最不需要的就是好奇心。
就在這時。
“吱呀——”
房門再次被推開。
林軒一臉無奈地走了出來。
“還讓不讓人睡覺了?”
紫雲聖主嚇得手一抖,掃帚差點掉在地上。
他連忙躬身行禮,聲音裡帶著哭腔:“前輩,我們……我們已經很小聲了。”
“不是說你們。”
林軒擺了擺手,抬頭望向天空,眉頭緊鎖。
眾人順著他的目光看去,隻見晴空萬裡,什麼都沒有。
但下一刻,所有修士都臉色一變。
一股恐怖至極的魔威從天際線儘頭滾滾而來,帶著壓頂之勢。
那股氣息滿是血腥、暴虐與怨毒,幾欲將整個天地都拖入血海地獄。
“血魔宗!”
紫雲聖主失聲驚呼,眼中滿是駭然。
“好強的魔威……這至少是三位以上的化神大能聯袂而至!”
他話音剛落。
遠方的天空,瞬間被染成了血紅。
三道血色流光撕裂長空,眨眼間便出現在小鎮上空。
為首一人,身穿血色帝袍,麵容枯槁,雙眼卻燃燒著兩團血色魔火,周身法則之力洶湧,竟是一位化神大圓滿的恐怖存在。
他身旁兩人,也都是化神後期的魔道巨擘。
三人的威壓連成一片,整個新清河鎮的凡人都被壓得癱倒在地,瑟瑟發抖。
“誰殺了本座的師弟,血河老祖!”
為首的血袍老者聲音沙啞,卻化作貫耳魔音,響徹天地。
他正是血魔宗宗主,血屠魔君。
他的目光掃過下方,最後定格在司命身上,眼中魔火暴漲。
“是你!”
“區區元嬰,竟敢殺我師弟!你可知罪!”
血屠魔君怒極,抬手便是一掌拍下。
一隻由無儘血氣凝聚而成的巨大魔爪,遮天蔽日,帶著足以拍碎山川的恐怖力量,向著小院轟然抓來。
紫雲聖地眾人嚇得魂飛魄散。
這一掌若是落下,彆說這個小院,整個新清河鎮都要化為齏粉!
“放肆!”
紫雲聖主怒吼一聲,顧不得隱藏,化神期的威壓衝天而起,便要出手抵擋。
然而,一隻手輕輕按在了他的肩膀上。
“行了。”
林軒不耐煩的聲音響起。
“在我家門口,吵吵嚷嚷的,成何體統。”
他依舊站在原地,連頭都沒抬,隻是對著天空那隻巨大的魔爪,輕輕吹了一口氣。
“呼——”
那足以毀天滅地的血色魔爪,在半空中,就那麼毫無征兆地……散了。
就此煙消雲散,沒有引起一絲波瀾。
天空中的血屠魔君瞳孔驟縮,臉上滿是驚愕。
“什麼人?!”
他死死盯著那個看起來平平無奇的布衣青年。
“閣下是誰?為何要插手我血魔宗之事!”
“你的人,在我家院子外麵鬼鬼祟祟,眼神還不乾淨,我的人就順手處理了。”
林軒淡淡地說道,語氣渾不在意。
“有問題嗎?”
血屠魔君和他身後的兩位長老都愣住了。
順手處理了?
那可是一位化神後期的魔道大能!
你管這叫順手處理?
“好!好一個狂妄的小子!”
血屠魔君氣極反笑。
“既然你承認了,那今日,你們所有人,都給我師弟陪葬吧!”
他不再廢話,雙手結印,身後的血海異象滔天而起。
“血魔降世,屠戮蒼生!”
然而,他剛要動手。
林軒的身影,毫無征兆地出現在他麵前。
太快了!
快到連他化神大圓滿的神念都無法捕捉!
“你……”
血屠魔君大驚失色,剛想後退。
一隻手已經掐住了他的脖子。
和紫雲聖主剛才的遭遇,一模一樣。
那隻手明明沒有任何靈力波動,卻蘊含著一股讓他無法反抗,甚至無法理解的力量。
他一身引以為傲的魔功,浩瀚的魔元,在這一刻都成了笑話。
“聒噪。”
林軒拎著他,不費吹灰之力。
“剛罵完一批,又來一批。”
“你們是不是商量好的,非要打擾我睡覺?”
他拎著血屠魔君,從空中緩緩落下。
另外兩位血魔宗的長老,已經徹底石化了。
他們的宗主,那個縱橫魔道數千年,手上沾滿無數鮮血的血屠魔君,就這麼……被人掐著脖子拎下去了?
“砰!”
林軒隨手將血屠魔君扔在地上,就在紫雲聖主腳邊。
兩位聖地和魔門的最高統治者,以一種極其狼狽的方式,見了麵。
紫雲聖主看著地上不斷咳嗽的血屠魔君,心中竟湧起一股平衡感。
原來,不止我一個。
“前輩……饒命……”
血屠魔君終於緩過氣來,聲音顫抖地求饒,眼中隻剩下無儘的恐懼。
他終於明白,自己招惹了一個什麼樣的存在。
“饒命?”
林軒瞥了他一眼。
“可以。”
他指了指院子。
“看到沒,他們在建房子。”
“你們也一樣,加入他們。”
“活兒乾完,我就放你們走。”
血屠魔君和天上那兩個已經嚇傻了的長老,齊齊愣住。
建……建房子?
“怎麼?不願意?”
林軒的眼神冷了下來。
“願意!願意!晚輩願意!”
血屠魔君一個激靈,連忙從地上爬起來,對著林軒連連叩首。
“能為前輩興建府邸,是晚輩三生修來的福分!”
開什麼玩笑,跟活命比起來,當個泥瓦工算什麼!
他轉身,對著天上那兩個還在發呆的長老怒吼。
“還愣著乾什麼!沒聽到前輩的話嗎!”
“還不快滾下來乾活!”
那兩位長老如夢初醒,連滾帶爬地飛了下來,扔掉法寶,一人搶了一把鏟子,開始瘋狂挖地。
那股子熱情,比剛才的暗堂弟子有過之而無不及。
林軒看著這一幕,若有所思地摸了摸下巴。
他走到血屠魔君麵前。
“我問你,你們血魔宗,是不是很擅長打打殺殺?”
“不不不!前輩誤會了!”
血屠魔君嚇得魂都快飛了,拚命擺手。
“我們血魔宗,其實是一個愛好和平的建築宗門!打打殺殺隻是副業,蓋房子才是我們的主營業務!”
“哦?”
林軒來了興趣。
“是嗎?”
“那正好。”
他指了指院子的大門口。
“我這院子,正缺個看門的。”
“我看你長得凶神惡煞的,挺合適。”
“以後,你就負責看門吧。”
血屠魔君:“……”
他堂堂血魔宗宗主,化神大圓滿的魔君,去看門?
他想哭,但又不敢。
“怎麼?還不願意?”
林軒眉頭一挑。
“願意!太願意了!”
血屠魔君臉上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連連點頭。
“多謝前輩賞識!晚輩一定儘忠職守,保證連一隻蒼蠅都飛不進來!”
他一邊說著,一邊走到大門口,“啪”的一聲立正站好,雙手負後,挺起胸膛,眼神淩厲地掃視著門外的小巷。
那架勢,儼然天生就是乾這個的。
院子裡,所有人都沉默了。
紫雲聖地眾人看著那個新上任的“門房”,又看了看自家正在掃地的聖主,心中五味雜陳。
一個聖地之主,一個魔道巨擘。
一個掃地,一個看門。
前輩的院子,真是……人才濟濟。
林軒滿意地點了點頭。
“不錯。”
他轉過身,打了個哈欠。
“這下應該能清靜了。”
他慢悠悠地走回屋子,準備繼續補他的回籠覺。
“吱呀——砰。”
房門再次關上。
院子裡,紫雲聖主和血屠魔君對視了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一絲同病相憐的悲哀。
“咳。”
紫雲聖主清了清嗓子,走到血屠魔君身邊,拍了拍他的肩膀。
“血屠兄,彆灰心。”
“能為前輩看門,也是一種機緣。”
血屠魔君扯了扯嘴角,沒說話。
他現在隻想靜靜。
就在這時,院門外,再次傳來一陣輕微的腳步聲。
血屠魔君精神一振,機會來了!
他要讓前輩看看,自己這個門房,是多麼的儘職儘責!
他猛地轉頭,對著巷口一聲爆喝。
“站住!什麼人!”
那聲音中氣十足,魔威浩蕩,嚇得巷口的幾個凡人當場就尿了褲子。
巷口,幾個路過的鎮民被血屠魔君一聲爆喝,嚇得屁滾尿流,連滾帶爬地跑了。
血屠魔君挺直了腰杆,臉上露出一絲得意的神色。
看!
這就是專業!
他瞥了一眼不遠處正在掃地的紫雲聖主,眼神裡帶著幾分挑釁。
掃地的,終究不如看門的有技術含量。
紫雲聖主感受到了他的目光,冷哼一聲,將掃帚握得更緊了。
他決定了,今天要把這院子掃得一塵不染,讓前輩看看誰才是真正的棟梁之才。
“什麼人?”
血屠魔君見巷口又出現一道身影,再次厲聲喝問。
這次來的,是一個身穿青衣,懷抱長劍的青年。
青年麵容俊朗,氣質超凡,但此刻臉上卻帶著幾分焦急和疑惑。
他看到院子裡這一幕,特彆是門口那個凶神惡煞的血屠魔君,腳步不由得一頓。
“在下青雲劍宗弟子,李清風。”
青年對著院內拱了拱手,態度還算恭敬。
“敢問,此地可是林軒先生的府邸?”
青雲劍宗?
紫雲聖主和血屠魔君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一絲凝重。
這可是東荒頂尖的劍道聖地,實力不比他們兩家弱。
這小子來找前輩做什麼?
“是又如何?不是又如何?”
血屠魔君擺足了門房的架子,斜著眼打量李清風。
“前輩正在休息,不見外客,速速離去!”
李清風眉頭微皺。
他奉師門之命,前來拜訪這位神秘的前輩,據說此人與傳說中的劍道起源有關。
可這看門的老頭,也太囂張了些。
“晚輩有要事求見,還請前輩通融則個。”
李清風不卑不亢地說道。
“說了不見就不見!你耳朵聾了嗎?”
血屠魔君不耐煩地喝道。
“再不滾,本座讓你血濺當場!”
李清風的臉色沉了下來。
他好歹也是青雲劍宗的首席大弟子,何曾受過這等羞辱。
“閣下好大的口氣!”
“我倒要看看,你如何讓我血濺當場!”
“錚——”
一聲劍鳴,李清風懷中長劍自動出鞘,淩厲的劍意衝天而起。
血屠魔君眼中閃過一絲不屑。
區區一個元嬰小輩,也敢在他麵前亮劍?
他剛要出手教訓一下這個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
“吱呀——”
房門又開了。
林軒揉著眼睛,滿臉起床氣地走了出來。
“還有完沒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