浩然天下,忘川河。
“詠梅,對不住了。”蘇清嵐輕輕攏住李詠梅的雙肩,青絲垂落間遮住了眼角那抹淚痕,“這條路,我怕是陪不了你走到底了。”
對於蘇清嵐的離去,李詠梅並不意外。倒不如說來得太遲,反倒是讓她心懷暖意。
李詠梅望著河麵飄蕩的紙船灰燼,搖搖頭:“沒事的,你去吧。”
兩人相擁時,蘇清嵐廣袖抱住少女,最後終是鬆開手鄭重作揖。
“詠梅,保重。”
李詠梅杵杖而立,點頭輕聲回應:“蘇姑娘,珍重。”
蘇清嵐雖然不舍,但她也明白,在這裡等下去是沒有結果的。她拱了拱手,轉身往來時的路走去。李詠梅站在原地,靜靜目送,直到蘇清嵐的身影消失在霧氣儘頭。
“詠梅,過來幫我熬湯了!”孟婆的吆喝聲從身後傳來。
“來啦來啦——”木杖點地,轉身走向那頂永遠冒著熱氣的湯棚。
忘川河水奔流不息,霧氣繚繞,河邊鬼魂來往,橋上依舊喧囂。
分彆有時候就是如此簡單。
.....
另一邊,蘇清嵐在奈何橋東邊的山頭處驀然回首,忘川河的迷霧重樓,已經看不見那那方青布幌子。素手自懷中取出的羊脂玉瓶上,還帶著體溫。
“難道這就是命......”
蘇清嵐隨即將瓶子奮力拋向忘川河。瓶子落水,激起一片浪花,但很快就被洶湧的濁浪掩沒,消失得無影無蹤。
拖著落寞的身影,繼續前行,背影漸行漸遠,火星明滅間,人影已化作霧海裡一痕淡墨。
......
輪回之中,獨孤行依舊如往日那般,獨自一人上山尋樂。小玉峰的山風清涼,他沿著熟悉的山路攀爬,手中把玩著陳塵送的葫蘆。
日頭漸高,他隨手撿起一枚石子,奮力一丟,石子劃出一道弧線,落入雲海深處。
本該是太平無事的一天,突然被天邊的一抹異動打破。
“那是什麼?”
獨孤行眉頭一皺,眯眼望去。
隻見遠空雲浪翻湧,似有一線流光破開青天,速度極快,轉瞬已至近前。他眸中金光一閃,瞳如點漆,刹那間視野清明如鏡。
禦劍而行!
而且,不止一人!
一行道士腳踏飛劍,袖袍獵獵間,如流星墜地般直奔小玉峰而來!
獨孤行心頭一跳,手中石子“啪嗒”一聲跌落在地。他二話不說,轉身就往山下狂奔,跌跌撞撞,險些被路上的樹根絆倒。
“咚!”
回到小木屋時,獨孤文龍正在院子的菜地裡開墾。聽見動靜,他直起身,皺眉打量自家兒子:“跑這麼急,見鬼了?”
獨孤行抹了把額頭汗水,急聲道:“爹!天上……來了群道士!”他咽了口唾沫,又補上一句,“朝這邊來了!”
獨孤文龍一驚,手中的鋤頭停下:“道士?他們有沒有發現你?”
獨孤行搖頭:“應該沒有,我跑得快。”
獨孤文龍定了定神,沉思片刻,低聲道:“他們多半會先去小鎮查看。”他扔下鋤頭,急匆匆跑進屋內,對蘇玉兒喊道:“玉兒,快收拾東西,我們得走!”
蘇玉兒正在屋內縫補衣物,聞言一愣:“怎麼了?”
獨孤文龍語氣急促:“那群道士來找我們了。”
蘇玉兒一聽,神色一變,急忙放下手中的針線,開始收拾行囊。她迅速將衣物和乾糧塞進包袱,動作十分麻利。
獨孤行有些懵了,有這麼嚴重嗎?
“玉兒,帶孤行先走,我斷後。”獨孤文龍站在門口。
“胡鬨!”蘇玉兒手中包袱結猛地勒緊,“要走一起走!”
獨孤文龍搖頭,抬手按住門框,“玉兒,這次來者不善,若是糾纏,誰也走不了。”
蘇玉兒眼眶微紅,“你一人留下,又能撐得幾時?”
獨孤文龍大步上前,一把握住她發涼的指尖,“玉兒,孤行還小,不能沒有娘。”他頓了頓,“放心,我不會有事的...”
蘇玉兒抬眸,正對上丈夫那雙金光閃閃的眼睛。她指尖微顫,終是閉目點頭。
“好,但你須答應我,活著。”
一旁,獨孤行已默默係好小包袱,站在門檻處,眼中滿是不舍:“爹,我們真要搬走嗎?”
獨孤文龍蹲下身,摸摸他的頭:“記住,無論發生什麼,彆回頭。”
獨孤行抿緊嘴唇,重重點頭:“……嗯!我知道了。”
蘇玉兒轉身,從地板下翻出一柄塵封已久的長劍,劍鞘平平無奇,卻隱隱透著儒雅之氣,若是修為有成之人細看,還能瞧見鞘身上流轉的細微文運。
然而這柄長劍卻有個霸氣的名字,名曰“浩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