踏入二樓客房,木門輕闔,屋內滿是鬆木與陳茶混雜的氣息。案幾上油燈已冷,窗外暮色漸沉,遠處傳來風卷峽壁的呼嘯。
江塵在床榻邊坐下,自懷中取出一支溫潤玉簪。
獨孤行正欲發問,卻見師尊雙指並攏,淩空輕點。
刹那間屋內如水波蕩漾,二人身影隨流光消逝。再現身時,已立於一片浩瀚天湖之上。
湖麵平滑如鏡,倒映著流轉的雲影天光。
這本該熟悉的景致,卻讓獨孤行怔在原地——隻見湖心處盤踞著一條暗金巨龍,正酣然入夢。
那龍軀如山巒起伏,鱗片層層疊疊,每片都大若門板,在陽光下泛著暗金光澤。龍首枕於前爪,長須垂落,龍尾隨意搭在白色石灘上,好不愜意。
“龍小土,還賴床?”
巨龍睜開眼睛,金瞳如銅鈴轉動。它懶洋洋舒展身軀,龍爪一撓,頓時激起數丈高的水花,化作傾盆雨幕灑落。
“臭老頭,彆挨著我睡覺!”
江塵似是習以為常,搖頭輕笑,慢悠悠走向湖畔石桌坐下。
“你這日子倒是逍遙。”
“那是自然!”
龍小土自湖心騰空而起,化作人形落在白石島上,“臭老頭找我乾嘛,該不會又要我去劈哪座山頭吧?”
“此番不劈山。”江塵凝視湖麵,神色漸凝,“是來托付一事。”
“托付?”龍小土眯起眼睛,見江塵難得鄭重,也斂了嬉笑之色。他挨著石桌坐下,斟了杯冷茶。
“何事?”
“我要你去此界南境,一統蛟龍族群。”
“啥?”龍小土當即放下手中的茶盞,臉上玩世不恭的表情頓時凝固:“我沒聽錯吧?你竟要趕我走?要是回落魄山,阿良他們還不得扒了我的皮?”
江塵對他的誇張作態視若無睹,淡淡道:“那你為何又隨為師來此?”
“還不是擔心你!”龍小土拍案而起,“自從你說要遠遊成聖後,落魄山上誰不懸著心?阿良、小阿七都在等消息——你倒好,悄沒聲就跑到這窮鄉僻壤來。話說這天下,該不會是青冥老頭說的那一座吧?”
“這事不必你操心。況且我說過,落魄山已與我無關。”
“你說無關就無關?”龍小土陡然激動起來,“老家夥,你給我聽好!落魄山能聚在一起,全因有你!你走了,那還叫什麼落魄山!”
江塵神色依舊平靜:“我走了就不叫落魄山?那它本就不配這名號!”
龍小土氣極反笑:“先生總是這樣!”
江塵冷聲道:“我自有道理。”
“什麼狗屁道理!”龍小土怒喝,“你這分明是在逃!你這不就是怕自己那‘文聖逆徒’的名號連累他們?還是怕自己再敗一次?”
江塵沉默不語。
天湖風止,天地似在靜候答案。
良久,江塵緩緩轉身,說出一句令龍小土呆若木雞的話:“此來,我要在這方天地重新合道,以人道證聖位。”
空氣驟然凝固。
龍小土僵在原地,連手中茶盞都忘了放下。
“你說...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