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憶中。
江塵緩步踏入劍規樓。
劍規樓內,光線並不算敞亮,卻自有一種沉甸甸的肅穆感。樓分九層,每層三丈有餘,此刻他所立之處,正是底層大堂內室。
地麵是打磨得異常平滑,用一種青黑石磚鋪就,不知是何材質,踏上去便覺一股涼意自鞋底沁入骨髓。
江塵腳步輕移,細細觀賞樓內風景。環視四周,隻見月光從高處的狹長天窗斜斜透下,宛如幾柄狹長的光劍釘入地麵,反射出的弱光將浮塵顯現,纖毫畢現。
“取光不錯,就是...”他指尖掠過石柱,“積塵多了些。”
男人所言非虛,千百年來,能進入劍規內室,寥寥幾人。
江塵繼續往裡走,隻見大堂中央,一方丈許高的墨石碑巍然矗立。碑身烏沉如墨,恍若能將周圍的光線儘數吞噬。唯有月光掠過之時,邊緣才會泛起一線幽芒。
轉瞬即逝。
“好石料。”江塵輕撫碑麵,“不過比起斬龍台,終究遜色許多......”
畢竟斬龍台可是那人的鎖龍之地...
雖然如此,但他此此次前來,也是為了這方石碑。碑上以金非金、似石非石的材質鐫滿蠅頭小楷——正是無名天下曆代聖賢所立的“劍規總綱”。
“青冥老頭的徒孫就是好這個......不過後世之人,卻丟了他們的臉。”
【青冥老頭:浩然天下道老二的徒孫,現居“青冥”,曾來過“無名天下”,也就是道德生他們名義上的祖師爺。】
江塵走近幾步,凝神細看碑文。隻見開頭便赫然寫著對人族叛徒的懲戒——凡與妖族通婚者,皆視為人奸,當押至劍峽鎮,交由劍氣城發落。
男人當即笑出了聲。
這條律法應該是道蓮他們這一代人添上去的,而且居然還敢放第一,要是青冥老頭知道自己那句“以和為貴”置於碑後,不知道他是怎麼樣的臉色。
可惜這規矩,如今也就隻能在劍氣峽附近的方圓幾百裡地裡有效了。
“還是看看其他的吧......”
江塵索然無味。
大堂兩側,倚牆矗立著數排高聳入雲的烏木書架。架身並非纖塵不染,厚重的木板上布滿歲月刻下的細密劃痕,經年未打理處已覆蓋了一層溫潤的塵沫。
江塵信步走近一架。
架上陳列的也不儘是書卷,更有形製各異的木匣、錦盒、竹筒,甚至有些用特殊皮革包裹的長條物件。
男人隨手取出一枚竹筒。這才發現每件物品都標注著編號:“甲字·庚金類”、“丙字·心法要訣”、“戊字·劍痕拓本”....
指尖輕拂,竟沾上一層薄灰。“再好的典籍,終究難逃塵封。”
“小子,看夠沒有?”
一道聲音自二樓欄杆邊傳來。抬頭望去,隻見一襲白袍的中年男子倚欄而立,腰間懸著柄寬厚長劍。
正是劍規樓副閣主陸丞文。如今雖位居阮樓之下,卻仍是樓中舉足輕重的人物。
他居高臨下俯視著這位不速之客,目光如劍,直刺對方麵門。
江塵抬眸時,視線恰懸停在他腰間劍柄,那距離微妙,似劍尖將落未落。
“閣主好大氣派。偌大劍規樓,就您一人守著這些碑文書架?”
“我非閣主。”陸丞文淡淡道,“如今劍規城歸阮樓主事。”
“哦?”江塵神色如常,取下腰間酒葫蘆仰頭飲了一口。
見他這般散漫,陸丞文眉峰微蹙,袖中指尖輕彈,一枚棗核破空而下。
“嗖——”
銳響將至酒葫蘆寸許處,卻被無形劍氣震飛,撞在石壁上裂成兩半。
陸丞文挑眉——十一境劍氣竟能收斂如此程度?!
他本以為這年輕人不過是不經名傳的無名小輩,可現在看去,對方的氣息能內斂到如此地步,就連自己個劍氣城副閣主都毫無察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