與此同時,浩然天下的冥界。
一名紅衣少女正扛著一把朱紅油紙傘,赤足踩在冰冷的灰石上。
冥界的天空永遠灰蒙,宛如浸濕的宣紙。那灰色層層堆疊,透不出半點天光,卻又不至漆黑如墨。偶有陰風掠過,便似墨汁暈染,模糊了天際的輪廓。
小阿七的裙擺隨風輕揚。在她身後不遠處,青衫落拓的劍客蹲坐在巨石上,望著波濤洶湧的忘川河。渾濁的浪花不斷拍打岸邊,發出沉悶聲響。
“阿良。”小阿七皺著鼻子,嫌棄地扭過頭,“這水比上次更黑了。”
“死的人多了,怨氣自然重。”
阿良心知她並非真的嫌棄河水——這丫頭天生能窺見人心善惡。
小阿七撇撇嘴,正要抬腳踹他,餘光忽然瞥見河麵閃過一抹灰影。她定睛望去,隻見濁浪中竟漂著個人影。
“阿良!河裡有人!”
阿良循聲望去。果然有個灰袍少年隨波逐流。那人黑發散亂,衣袍破碎,麵朝上浮在水麵,約莫二十出頭模樣。更奇的是,他身下竟有柄長劍如孤舟般托著身軀,在濁浪中漂浮不定。
一葉孤舟,浮浮沉沉。說的就是如此吧...
“活人?”阿良眯眼起身。
“早死透了吧。”小阿七嘟囔,“掉進忘川河還能活?騙鬼呢。”
阿良搖頭,眉頭緊鎖:“能浮在忘川河上不沉,這才是最蹊蹺的。”
話音未落,那具“浮屍”的手指竟微微顫動。
“動了!”小阿七驚呼。
阿良神色陡變:“活的。”
“我去救——”
小阿七剛要動作,就被阿良橫臂攔住:“我來。”
他叼著草莖,一步踏入忘川。
“嘩啦——”
河麵看似平靜,實則每一滴水中都藏著萬千亡魂怨念。尋常修士若踏進去,頃刻便會被萬鬼吞噬,神形俱滅。
“阿七,退遠點。”
小阿七乖巧點頭,撐起紅傘退至岸石後。
阿良涉水至河中,那河水齊腰,濁浪拍打著青衫。此時的他如負萬山之重,不敢怠慢,當即從方寸物中取出一條金紋流淌的蛟龍筋。
金繩破空,精準纏住少年腰身。
就在此時,整段忘川突然沸騰!無數慘白鬼手破水而出,抓向阿良腳踝。
“嘖,麻煩。”阿良腕間發力,蛟龍筋繃緊。正要拽回少年,河麵突然凝聚出三張猙獰鬼麵,張大獠牙咬向繩索
漢子眉頭緊皺——這些怨魂竟在與他角力。
“阿良你行不行啊?”小阿七撐著紅傘在岸邊跺腳,光滑的腳丫踩在粗糙的鵝卵石上,發出啪啪輕響。
“要不叫我的‘朱顏’出來幫忙?”
阿良罕見地收起了笑,那股放蕩不羈的氣息如墨痕被拭,轉瞬無蹤。他左手並指,往腰間劍鞘重重一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