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回去的路上,獨孤行背著李詠梅,腳步踩著莫名的節奏,在空中飛馳。就連他自己也覺得不可思議。
原來我這般了得?
一路上少女靜得出奇,唯有書頁翻動聲在耳畔輕響。她雙手捧著一冊薄卷,神情專注,仿佛全然沉入字裡行間。
獨孤行側首瞥見,忍不住打趣:“李姑娘,你瞧著很是愛看書啊。”
李詠梅噘嘴,不滿之色溢於言表:“說了多少回,喚我詠梅。”
“呃……我們不算熟識吧。”少年訕笑。
他所言屬實——記憶中唯餘爛泥鎮的孤寂與那場大雪。此後種種,皆成空白。
話音剛落,肩頭忽然一陣刺痛。側目看去,原是少女微啟檀口,正輕輕咬著他肩膀。
獨孤行一時發懵:“痛痛痛,你搞什麼啊?”
李詠梅卻不理會,齒尖未鬆,另一手已揪住他發絲。
“哎喲彆拽!這頭發還要見人呢!”少年幾欲跳腳。正欲抱怨,忽瞥見少女緋紅麵頰上那份羞惱委屈,霎時明悟,當即閉嘴,任由她胡鬨。
不知過了多久,肩頭咬勁方緩緩鬆去。
身後才幽幽傳來了少女的聲音,聲音很小,卻字字分明:“孤行,以後彆說這樣的話了……”
獨孤行那份遺失的記憶,並不妨礙他那份與生俱來的敏銳與洞察。他此刻才知道,眼前這位被自己喚作“李姑娘”的少女,當是對自己極重要之人。
......
與此同時,齊天山之巔,絕雲觀內燈火明亮。厚重檀香繚繞殿宇,映照兩道身影。
主位上,道德生靜坐如山,麵色沉凝。案幾鋪展著百家書信。
“崔道生,請柬可皆已送達?”
“俱已送達。”崔道生答得簡截。
道德生拂袖頷首:“甚好。接下來便靜候大會之日,共商討伐那妖人之策。”
此番道德生確欲聯合百家共抗禍亂天下的陳姓妖人。那份居高臨下的自負令他堅信,唯聖人可終結此亂世。
崔道生蹙眉,對蒼生的憂慮終使他開口:“聖人,各國戰亂……難道不能出手,設法調停麼?”
道德生聞聲回身。他凝視崔道生,不解與不悅令話音微揚:“崔道生,天下各國之隙已不可調和。究其根本,仍是那陳妖人幕後推波助瀾。”
崔道生默然。
“而今齊國山河破碎。聞說慶國又與燕國交戰。天下大亂,已是遲早之事。”道德生冷靜剖析,其意圖明確:唯有鏟除陳塵此禍源,世間方得重歸安寧。
崔道生眉峰微動,心知道德生決心難改。
道德生忽而轉問:“聽聞風雨樓魏懿衡已破十二境,晉入飛升境,此事可真?”
崔道生頷首:“確有其事。隋君贈其一罐龍氣助其破境,如今已登飛升之境。”
“飛升……”道德生喃喃複誦,神色複雜,“如此,世間已有四人踏入此境。”
三聖淩駕眾生的時代已然逝去。今時不再由聖人引領潮流。
“三聖獨尊之世,終究落幕。天道不偏,盛極必衰。此後再無聖人統禦天下之局,當是群雄並起,諸道爭鋒。”道德生緩緩歎息,“罷了,待此次大會後,便為魏懿衡另立‘劍聖’尊號罷。”
“那陳清揚?”崔道生微惑。他所指乃是昔日的劍聖。
“陳清揚?不過舊事而已。”
道德生淡漠話音中滿是對弱者的漠視。在他看來,未達飛升境者,便失去在此世的話語之權。
......
另一邊。
李詠梅仍伏在少年背上,身子微微前傾,手中書卷幾乎翻爛,偶爾還在空中比劃經絡走向。
獨孤行見她這般,無奈輕歎:“你啊,看這麼久了,不能歇歇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