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名鬼差在前引路。
因近來湧入不少外來野鬼,啞塚集的街巷比往日喧嚷許多。
李詠梅坐在獨孤行背上,托著下巴看前方那胖瘦身影一扭一扭地帶路,一副饒有興致的模樣。
獨孤行壓低聲音問:“你方才那番話……不會真開罪了孟婆吧?”
“放心。”李詠梅笑吟吟道,“孟婆婆她老人家最是心善,至多念叨我幾句頑皮,不會真動怒。”
獨孤行輕歎:“下回莫要拿這等人物說笑。”
“這不圖個方便嘛。”她輕拍他肩頭,“你還該謝我呢,不然咱倆此刻還在城門口費儘口舌。”
獨孤行無言,隻得默然前行。
約莫走了一刻鐘,他們便到了熟悉的“陰槐巷”。巷口兩側依舊立著兩株陰木槐,樹下埋著灰撲撲的紙人。微風拂過,紙人輕輕搖曳,似在躬身行禮。
“婆婆家就在巷子儘頭。”李詠梅指了指前方。
果然,遠處隱約透出燈火,淡淡藥香隨風飄來,夾雜著符紙燒焦的氣息。
白婆婆正坐在門前的石墩上,一邊攪動藥鍋,一邊喃喃自語,仿佛正與鍋中湯藥說話。
李詠梅遠遠喚道:“婆婆,我們回來啦!”
白婆婆手中木杖微微一頓,轉過身來,皺紋間漾開笑意:“咦?是你們兩個小鬼頭呀,怎麼又回來了?”
“婆婆,我們事情辦妥了,就想著回來瞧瞧您。”
獨孤行也跟著點頭:“是啊婆婆,我們回來了。”
話音剛落。
咚!
白婆婆手中的拐杖不輕不重敲在他額頭上,發出一聲悶響。
“誰許你回來的?!”
獨孤行吃痛一縮,滿臉茫然:“婆婆……我?”
白婆婆眯起眼,盯著他瞧了片刻,冷聲問:“蘇丫頭呢?”
“蘇姑娘?”獨孤行怔住,一時沒反應過來。
李詠梅臉色微變,急忙問道:“婆婆,蘇姑娘沒回來麼?”
白婆婆搖頭,神色凝重起來,舉牌道:“她不是隨你們一道走的?這幾日我可未見她蹤影。”
李詠梅暗叫不妙,扯住獨孤行耳朵:“獨孤行,快去黃掌櫃的‘黃泉驛’!”
少年雖不明所以,但見少女眼中焦灼,樁步一沉背起她,腳下生風踏空而起。月光下兩道身影掠過屋脊,轉瞬消失在巷口。
白婆婆與高矮二鬼麵麵相覷。
矮個鬼差舉牌:“孟……孟婆大人,接……接下來如何?”
白婆婆麵色一沉,扭頭望向忘川河方向。
高個鬼差舉起木牌,上書:“老……老矮,要……要不要跟去?”
矮個鬼差牌子一翻:“找嗅魂犬,去……去給大爺助威!”
二鬼對視一眼,當即飛奔而去。
......
與此同時,黃泉驛內。
白貨郎胖墩墩的身子陷在太師椅裡。椅背雕著龍頭,椅腿卻短了半寸,晃得他一身肥肉顫巍巍的。他兩腿大敞,腳踩矮凳,左手捏一遝冥鈔,右手撥著銀算盤,珠子“啪啪”作響。肥臉上褶子堆疊,笑得見牙不見眼。
“嗬嗬,這個月可賺大發嘍!”他將冥鈔往桌上一拍,紙鈔散開,“野鬼村的流民、啞塚集的嬰靈,再加上昨晚那批小崽子,足足五萬小陰幣!光那幾個孤魂野鬼的賬,就夠我買三條陰河船了。”
【冥界錢幣價值階梯:子時富貴帖彆名“福祿壽禧”)、二更富貴帖俗稱“富貴帖”)、三更富貴帖、陰德幣、小陰幣,錢幣之間,以十為換算。】
相比之下,角落裡的黑樓與白樓便無這般喜色。二人坐在暗處,背靠牆壁,低聲交談。
“我親眼瞧見的。”白樓神色凝重,“那兩個小鬼回來了,就在啞塚集城門口。”
黑樓臉色驟然一沉,眼中掠過一絲狠厲:“當真?”
“千真萬確。那小子沒死,還帶著他那小新娘,背著個包袱,像是要進城。”
黑樓攥緊拳頭,低聲切齒:“好,這次總算讓我撞上了。那一劍之仇,我定要他還回來。”
白樓遲疑道:“要不要稟報老板?這事非同小可。”
“不可!”黑樓一把按住他肩膀,眼神陰鷙,“我親自出手。那小雜種敢壞我好事,這回他休想活著走出黃泉驛。”
白樓麵露難色,正欲再勸,忽聽白貨郎的笑聲戛然而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