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孤行!”
李詠梅大驚失色,不顧周身靈力透支,縱身一躍便衝入翻騰的黑水之中。陰氣如針刺般鑽入皮膚,她卻連眉頭都沒皺,隻顧揮手散出符光,在身前辟出一條窄徑。
然而那黑水竟似有靈智,察覺闖入者,當即彙作數股漩渦將她團團圍困。
李詠梅頓覺呼吸窒澀,四周漆黑如墨。她竭力催動《陽春集》吸納黑水,卻反被死氣壓得難以動彈。
便在此時——
一聲低喝自天際傳來,似在極遙之處,又似近在耳畔。那聲音挾著某種令人無從抗拒的法則之力,震懾整座啞塚集。
“孽障,安敢攪亂忘川之氣——散!”
伴隨話音落下,整片黑水如被無形巨掌按壓,洶湧翻騰間竟筆直升空。
霎時間,陰風呼嘯,原本席卷八方的黑水浪潮,在法則之力的牽引之下,在半空彙聚成一條黑水長河,往忘川河方向倒流而去。
一時間,天地重歸寂靜。
殘餘的陰霧散去,露出滿街廢墟。原先被吞噬之處,如今唯餘一片焦土廢墟。
眾人抬頭,隻見瓦礫堆上,一名灰袍少年緩緩起身。
他雙臂微張,懷中緊護一名少女。灰袍被風掀起,掩住她半身。少年周身汙跡斑斑,氣息紊亂,但身姿依舊挺立如鬆。
“完了……全完了。”
白貨郎癱軟在地。
獨孤行垂首,望向懷中昏迷的少女。
她的衣衫已被黑水蝕破,素白肩頭微露,半掩於灰袍之下,鎖骨處殘留著幾道腐蝕痕跡。袍擺下,一雙雪白的玉足若隱若現,一截凝脂般的小腿自灰袍的縫隙中露出,孱弱之態令人心憐。
獨孤行連忙將她身子攏緊,以灰袍嚴實裹住,不防旁人窺見半分。
“詠梅姑娘,詠梅姑娘!”
他俯身喚了好幾聲,手指試探她的呼吸。氣息尚在,卻極其微弱。
“快醒醒,方才不是你讓我衝上前麼?怎麼又自己一頭紮進去了。”
李詠梅毫無反應。
便在此時,街巷再度喧嚷起來。
老高、老矮領著一隊陰差,已將黑樓餘黨團團圍住。白樓見勢不妙,雙足一蹬躍上屋簷,頭也不回向北遁逃。
“老板,對不住了,各安天命吧!”話音未落,人已沒影。
白貨郎目瞪口呆,直接傻眼了:“白樓!你給我回來——”
話未說完,他正欲效仿逃竄。
“還想逃!”
背後一陣劇痛,一記黑棍結結實實打在他腰眼上。
“哎喲!誰打我!”
白貨郎撲倒在地,肥肉亂顫,扭頭隻見老高與老矮立於身後。
老高喘著粗氣道:“押走……送城衙交差。”
一直閉嘴不說話“啞塚集”的陰差們,此刻竟也紛紛開口出聲。
“彆,彆啊!”
白貨郎連連叩首,慌得連帽子都滾落一旁。他從袖中摸出幾張冥鈔,悄悄往老高手底塞:“鬼差大人,我知錯了,求您放條生路……這點心意,您收下……”
老高手腕微顫,目光遊移,顯然是動了心思。
未及伸手,老矮一棍橫擋身前:“你……你昏頭了?孟婆大人此刻正親自鎮守忘川河口,你……你敢收這錢?等著上頭將你打入地牢罷!”
老高渾身一凜,急忙將那幾張三更富貴帖拍落在地,麵皮發僵:“對……對,險些被這死胖子害了!”
言罷掄起棍子,又是一記悶響。
“哎喲!下手輕些啊!”白貨郎哭嚎著趴地翻滾。
此刻,縱有錢財亦無用處。
老矮懶得再看,擺手道:“押……押走,送交陰衙。仔細些,莫讓他再耍花招。”
兩名陰差上前架起白貨郎。他仍在口中叫嚷:“冤枉啊!我不過做點小本生意——”
“少……少囉嗦。”
老矮冷聲打斷,隨即帶人離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