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他好不容易擠出一個單音節，嘴角卻不自覺地泛起一絲傻笑，眼神也開始遊移不定，“村子……村子的事，我知道。林，你說的話，有些我懂，有些我，不懂。可我這腦子，現在想不明白……”
說著，他抬起手，想要揉揉太陽穴，卻因手的顫抖而隻是在額頭胡亂蹭了幾下。
隨後，買買提江又再次陷入了沉默，他的身體微微搖晃著，像是在努力保持平衡，又像是沉浸在自己醉酒後的混沌世界裡。
對於林忘苦口婆心的勸說，買買提江依舊沒有給出一個明確清晰的回應，隻是那副模樣讓人越發捉摸不透他究竟是真的沒聽進去，還是在借酒意掩飾內心真實的想法。
要不是知道買買提江是一個“憨直”的人，林忘真會以為他在打“太極”。
這也不是林忘第一次前來買買提江家中，而且這些說辭也不是第一次擺在對方麵前。林忘現在的想法第一不過是水滴石穿，采用水磨功夫，用溫和且持久的勸說來逐漸化解他心中的抵觸情緒；第二則是通過談話尋找阻工原因的症結所在，有的放矢才能精準發力，事半功倍。
想法是美好的，現實是冰冷的。
東拉西扯幾句，林忘感歎今天的任務差不多到此為止了，當然任務進度依然為零。
這不可恥，想必另外兩家也差不太多。不過時間上他確實有些耗不起了。
如果十天之內不能拿下這三家，大概林忘就得下決心重新選擇隧道入口地，雖然在技術上不是說不可行，但一來花費巨大，如果是以前還好，以現在地脈通達公司的現金流儲備，已經經不起折騰了；二來時間上也要漫長得多，除開設計勘探，設備轉場同樣需要時間。
更重要的是，林忘不能，技術人員也不能確保另外調整的方向就一定沒有居民區，一定沒有人煙，一定不需要開展拆遷工作。
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就有紛爭。這是亙古不變的真理。
再東拉西扯兩句，林忘指著角落裡的空酒瓶，隨口問買買提江，“伊力特曲還有嗎？要不要換點夠勁兒的？”
怕買買提江看不明白，林忘隨手比了個仰頭喝酒的動作。
這兩瓶伊力特曲是前天林忘帶來的，作為望水村的硬通貨它們確實體現出了自己價值。
澄淨的酒液恰似一種無聲的語言，傳遞著林忘的心意與策略。它不僅僅是一種飲品，更像是一把開啟溝通之門的鑰匙。這兩天買買提江驟然轉向的態度就是明證——以前林忘可是連他的家門都無法進入的。
不過贈品歸贈品，交情歸交情。在林忘看來，勸說的效果著實有限，買買提江看似憨直，實則心中有杆秤，將林忘的目的看得很清楚。
買買提江也明確分辨出林忘的想法，從林忘進家門那一刻起他就知道。或許買買提江自己的想法有所改變，但或許是礙於金錢，或許背後有人教唆，他的立場始終無法轉化，隻不過經過糖衣炮彈的侵蝕，態度上有些轉化。
但是從今天來看買買提江的精神狀態，再多的條件也談不下去，隻有先扔點糖衣炮彈，有棗沒棗打兩杆——說不定有效呢？
剩下的隻有留待他日解決。
買買提江木訥著尚未回答。站在一旁的阿依古麗低垂著螓首，聲若蚊呐插了一句話，“不要多喝，喝酒不好。”
這句話雖然是維吾爾語，但林忘帶著翻譯機，而且他發現買買提江的反應十分奇特。
眼神朦朧地望向阿依古麗，嘴角扯出一抹似有若無的笑容，買買提江帶著幾分醉意回答：“阿依古麗，你就像隻愛操心的小百靈。這酒嘛，有時候就是我解悶的夥伴，不過你說得對，我以後會試著少喝點。”
說罷，他還搖搖晃晃地伸出手，想要輕輕拍拍阿依古麗的肩膀，卻因身體的失衡而差點摔倒，那模樣既有著對阿依古麗關心的感激，又透著幾分酒後難以自控的滑稽與無奈。
對於麵前的一幕，林忘若有所思。
林忘從未見識過買買提江的這副苦笑的表情。在他認知中，這是一個不知道父母辛苦的、對父母的付出視而不見的孩子。
從林忘見到買買提江的第一天起，他就沒見過這家夥做過正經工作。除了伺弄家中喂養的兩頭大牲口——甚至多數時間還是買買提江的父親在操心——其他一律不管。
好似地主家的傻兒子。隻不過買買提江家中的日子並不十分富裕。
現在還挑頭鬨事，其實林忘很為買買提江的未來擔憂。
此時林忘已經結束了一天的工作，將阿依古麗送回了她的家。雖然一路上阿依古麗像往常一樣保持著沉默，不過林忘從這與眾不同的沉默中讀出了一些不同的東西。
如果說這兩個人不認識，打死林忘他也不相信。
回到駐地，林忘迫不及待地駕起線路，聯係上了望水村村長。
望水村村長名叫艾力?買買提，今年剛過五十歲，身材高大且壯實，歲月在他臉上刻下了一道道深刻的痕跡，猶如古老樹皮上的紋路。
虛擬視頻接通，艾力的身影直接投射到林忘身邊。他一身古銅色的皮膚分外惹眼，深邃的眼睛猶如望水村邊那口古老水井，平靜中透著深邃的智慧，濃眉之下，眼神時而銳利如鷹隼，時而又溫和如暖陽。
“林總，什麼風兒把您給吹來啦！”老村長看似心情不錯，微笑著與林忘打招呼。
許乘風比林忘提前回來半個小時，看他一臉晦氣與能量棒作艱苦鬥爭的模樣，就知道今天的進度可悲，不可觀。
跟林忘打過招呼，許乘風繼續自己的乾飯大業。
隻不過許乘風還是關心工作的，很快，他就被林忘投影出來的這個看起來紮實可靠的男人吸引了。
“林總，這位是？”啃咬著能涼拌，許乘風聲音含糊地詢問——大概他今天想要磨磨牙，選取的是一根高硬度能量棒。
“望水村村長，艾力·買買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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