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房裡彌漫著消毒水淡淡的氣味，陽光透過百葉窗的縫隙，在光潔的地板上投下斑駁的光帶。藍未未躺在病床上，臉色依舊蒼白，輸液管裡的液體一滴一滴緩慢地墜落。楊桃坐在床邊的椅子上，背脊挺直，雙手緊緊攥著自己的包帶，指節泛白。
沉默像沉重的石頭壓在胸口。過了許久，藍未未的眼睫顫動了幾下，緩緩睜開眼，視線先是茫然地聚焦在天花板上，好似沒有回過神一樣，過了許久藍未未終於動了，她先是看了一眼坐在一旁椅子上的楊桃後便又轉向了窗外。
不知又過了多久，藍未未終於開口了，聲音沙啞乾澀，帶著濃濃的鼻音：“桃子……我看到你們在一起那幾年，並不那麼開心……”
楊桃的身體幾不可察地僵硬了一下，但並沒有出聲，隻是抿緊了嘴唇。
藍未未仿佛陷入了回憶，眼神空洞地望著前方，喃喃道：“因為每次吵完架，他就會找我來訴苦……後來，他就跟我說……他心裡有我，喜歡我，想跟我在一起……他說跟我在一起比跟你在一起要開心，他想一輩子跟我在一起……”
楊桃的呼吸微微急促起來，胸口起伏著，但她依舊強迫自己保持沉默，聽著這遲來多年的、殘酷的真相。
“你知道我們是姐妹，我不可能答應他……可是後來時間久了之後，我覺得他其實挺不錯的……我就在想，他既然是真心喜歡我，我也……我也愛上了他，我們為什麼就不能在一起呢？”藍未未的眼淚順著眼角滑落，浸濕了枕頭：“後來，我們就在一起了……他跟我說，彆告訴你，那樣……那樣會再次傷害你……我也挺沒臉的……我也不知道該怎麼和你說，所以也就一直沒有說……”
她哽咽著，幾乎說不下去：“我當時就想，很快應該就會有一個更適合你的男人出現……那個時候我再告訴你，你應該就不會那麼介意了……那我們就還會是好姐妹……”
“未未，”楊桃終於開口，聲音低沉而平靜，卻帶著一種極力壓抑的顫抖：“你說你們是真心相愛，我真的無話可說。可是我就問你一句話——”
她猛地轉過頭，目光銳利如刀，直直刺向藍未未：“他轉走我的存款，還有透支我信用卡的事，你參與了沒有？”
藍未未猛地回過頭來，臉上寫滿了震驚和難以置信：“他轉走了你的存款？還透支了你的信用卡？這不可能的！他那時候跟我說，他跟你分手，他覺得挺對不起你的，他想要給你一些補償……後來他把大部分存款，差不多有100萬，都給了你啊！”
“100萬？”楊桃重複著這個數字，嘴角扯出一抹苦澀到極致的冷笑，那笑聲裡帶著無儘的悲涼和嘲諷：“他走的時候，轉走了我全部的積蓄，還透支了我四張信用卡！就給我留下了一輛還沒有還完貸款的車！”
她的聲音終於抑製不住地拔高，帶著積壓多年的委屈和憤怒：“這些年，都是我一個人承受下來的！可是你知道我過的是怎麼樣的還債日子嗎？你知道我為了還清那些錢，打了多少份工，熬了多少個夜，看了多少人的臉色嗎？！”
“桃子……”藍未未徹底呆住了，臉色比剛才更加慘白，她像是第一次真正認識那個口口聲聲說愛她的男人，也像是第一次看清自己置身其中的這場騙局有多麼不堪：“我真的不知道……他是這麼對你的……我更加不知道……他現在是這樣對我的……”
巨大的愧疚和悔恨如同潮水般將她淹沒，她泣不成聲，隻能反複地、蒼白地道歉：“桃子……對不起……真的對不起……我不知道……”
“好了，你彆再說了！”楊桃站起身，打斷了藍未未泣不成聲的道歉，聲音冷淡而疲憊。說完，便徑直轉身離開！
“桃子！”藍未未見狀，急忙掙紮著想坐起來，帶著哭腔懇求道：“彆……彆和我爸媽說……”
楊桃腳步頓了頓，沒有回頭，隻是側了側臉，聲音平靜無波：“叔叔阿姨已經在來的路上了。”
藍未未的臉上瞬間血色儘失，眼中湧上更大的恐慌，她急切地補充道：“那……那你彆告訴他們……莊嚴就是……就是李威……”
聽到這個名字，楊桃的身體幾不可察地僵硬了一下。她沉默了兩秒，才用一種帶著幾分疏離和自嘲的語氣緩緩開口：“你放心，有些事情，我比你還不想再提起。”
說完，她不再停留，拉開門徑直走了出去，輕輕帶上了房門，將藍未未低低的啜泣聲隔絕在身後。
病房外的走廊安靜空曠，林不凡正靠在對麵的牆壁上等待著。看到楊桃出來，他立刻站直身體迎了上去。
楊桃的臉色很不好，眼圈微微泛紅，但眼神裡更多的是一種如釋重負的疲憊和冰冷的清醒。
林不凡什麼也沒問，隻是自然地伸出手，輕輕握住了楊桃有些冰涼的手指，低聲說：“走吧。”
楊桃沒有掙脫，任由他牽著，兩人並肩朝著醫院出口走去。陽光透過走廊儘頭的玻璃窗灑進來，將他們的影子拉得很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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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到醫院門口，清新的空氣撲麵而來。楊桃深深吸了一口氣，又緩緩吐出，仿佛要將胸腔裡的鬱結全部排空。她轉過頭，看向一直安靜陪在身邊的林不凡，努力想擠出一個表示自己沒事的笑容，但嘴角隻是牽動了一下，最終還是放棄了。
林不凡看著楊桃強撐的模樣，心中了然，緊了緊握著她的手，語氣輕鬆地轉移了話題：“餓不餓？帶你去吃點東西？我知道有家糖水鋪子，紅豆沙熬得特彆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