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世民的出現,像一塊巨石砸進了沸騰的油鍋。
不是應該戴著“戴罪”之身,輕車簡從回長安了嗎?怎麼殺了個回馬槍?還帶著兵?看那玄甲騎兵沉默肅殺的氣勢,人數雖似乎隻有數百,卻絕非宇文寶手下那些花架子可比。
宇文寶臉上的肥肉哆嗦了一下,強自鎮定,擠出一絲比哭還難看的笑容,上前幾步:“秦王殿下?您……您不是奉旨回京了嗎?這……這是……”
李世民甚至沒下馬,手中馬槊隨意地垂著,槊尖卻有意無意地指向地宮洞口那幾隻仍在蠕動抓撓的慘白“鬼手”,目光掃過宇文寶:“鄭公公走得急,本王想起還有些緊要軍務未曾交割清楚,半路折返。宇文將軍,”他語氣平淡,卻帶著無形的壓力,“我才離開三日,太原西城,怎麼就變成這般鬼蜮模樣了?城防鬆懈,奸細縱火,連地脈邪祟都快爬出來了,這就是你的‘總督防務’?”
“這……這都是意外!是有奸細作亂!下官正在全力處置!”宇文寶汗如雨下,一邊擦汗一邊辯解,眼睛卻不由自主地往李世民身後的騎兵瞟。那些騎兵甲胄染塵,麵帶風霜,顯然是經過了急行軍,可眼神銳利,手始終按在刀柄上。
“處置?”李世民嘴角勾起一絲冷峭的弧度,“用嘴處置嗎?”
他不再看宇文寶,轉向趙雲飛:“雲飛,下麵情況如何?”
趙雲飛鬆了口氣,快速彙報:“殿下,‘夜梟’餘孽趁亂破壞,向地宮投擲了邪物,激化了地脈邪氣。碎片封印即將崩潰,有異物欲出。”他指了指洞口,“王小乙已去取最後兩塊備用碎片,但恐怕……杯水車薪。”
李世民眉頭緊鎖,看著那越來越濃的黑氣和愈發劇烈的抓撓聲,當機立斷:“侯君集!”
“末將在!”侯君集從人群後閃出,他顯然早就到了,隻是隱在暗處。
“帶你的人,立刻接管西城防務,肅清周邊所有閒雜人等,尤其是可疑人物,格殺勿論!宇文將軍,”他又瞥了一眼麵如土色的宇文寶,“請你和你的親兵,暫且到一旁‘協助’侯將軍維持秩序,這裡,本王接管了。”
“秦王!你……你這是要抗旨奪權嗎?”宇文寶又驚又怒。
“抗旨?”李世民猛地勒轉馬頭,麵向宇文寶,眼神如刀,“旨意是讓我回京,可沒說不讓我半路折返核查軍務。旨意是讓你總督防務,可沒讓你把太原城搞得烏煙瘴氣、邪祟橫行!若因你庸碌無能,致使地脈崩壞,瘟疫擴散,太原失守,這罪過,是你擔,還是你背後的人擔?”
宇文寶被噎得說不出話。李世民不再理他,對玄甲騎兵一揮手:“下馬!結陣!弓弩手準備火箭、桐油!地麵步兵,長槍列陣,守住洞口!沒有我的命令,任何東西爬出來,立刻攻擊!”
訓練有素的玄甲軍迅速行動,頃刻間就在地宮洞口外布下了一個半圓形的防禦陣勢,長槍如林,弓弩上弦,火箭浸油點燃,熊熊火光驅散了些許陰森寒意,也映亮了士兵們緊繃的臉。
這時,王小乙連滾爬爬地捧著一個小木匣跑回來,裡麵正是魏徵那裡最後的兩塊黑色碎片,個頭比之前用掉的小些,光芒也弱。“將軍!碎片!”
趙雲飛接過木匣,看向李世民。李世民點點頭:“試試看,能加固多少是多少。”
趙雲飛深吸一口氣,再次靠近洞口。那幾隻“鬼手”感受到活人氣息,抓撓得更瘋狂了,甚至試圖伸長來抓他。洞內傳來的低語變成了清晰的、充滿惡意的嘶嘶聲。
他迅速打開木匣,取出碎片。也許是感受到了下方洶湧的邪氣和同類之前碎片)瀕臨崩潰的哀鳴,這兩塊小碎片竟然自行發出了微弱的土黃色光暈。趙雲飛看準之前布置的、已經裂開的那兩塊碎片位置,將手中碎片猛地按了過去!
“嗡——”
一聲低沉的、仿佛大地呻吟的震鳴從地底傳來。新加入的兩塊碎片光芒瞬間熾烈,與原先殘存的一點微光聯結在一起,土黃色的光暈如同水波般蕩漾開來,強行將噴湧的灰黑霧氣向下壓去!那幾隻伸出的“鬼手”仿佛被燙到一般,劇烈抽搐著,快速縮回了洞內!抓撓和嘶嘶聲也變成了憤怒而痛苦的咆哮,逐漸低沉、遠去。
洞口附近令人作嘔的甜腥氣,似乎也淡了一絲。
成功了?暫時加固了封印?
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緊張地看著。光芒持續了約莫半盞茶時間,才開始緩緩減弱,但比起之前瀕臨崩潰的狀態,顯然穩定了不少。四塊碎片兩塊舊的已裂,兩塊新的)構成的陣列,勉強維持著一個脆弱的平衡。
趙雲飛退後幾步,抹了把額頭的冷汗,對李世民道:“殿下,暫時穩住了。但消耗極大,這兩塊新的,恐怕也撐不了太久。而且……”他看向洞口邊緣那些暗紅色粉末,“‘夜梟’投下的東西很邪門,可能持續腐蝕著封印。”
李世民麵色凝重地點點頭,目光依舊盯著那幽深的洞口,仿佛能看穿地底湧動的黑暗。“能撐一時是一時。魏徵那邊,必須加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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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這才轉身,看向被侯君集“請”到一邊、臉色一陣青一陣白的宇文寶,語氣放緩了些,卻依舊不容置疑:“宇文將軍,地宮之事,關乎太原乃至河東氣運,非尋常兵事。此處防務,暫由本王麾下玄甲軍與趙將軍共同負責,你意下如何?”